然后,锦被里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拽回了自己的头发。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床榻就整整齐齐了,只留下一个孤瘦清寂的背影,半只通红的耳朵,以及发丝缠绕指尖的触感。
周玉臣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她也咳嗽一声,起身正色道:“那么,殿下好生安歇,臣先行告退。”
回答她的是短促艰难的呼吸,以及,几乎微不可查的一声“嗯”。
翌日。皇宫,华盖殿。
王皇后膝下的独女,如今帝国最璀璨秀丽的明珠——14岁的庆都公主赵澄,正立于抄手游廊处。
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殿,看宫人鱼贯而入的身影,不由皱眉。
此次宫宴布置仓促,华盖殿本就形制不大,光禄司便将饮食陈设分作两侧,西侧设酒亭,东侧置膳亭。
中间特意留出的通道,又是王皇后的御用御道,等闲人不可靠近。因此,等候开宴的文武两班大臣,只能在华盖殿东西两侧肃立待命。
恰逢盛夏时节,天气闷热。为免汗气惊扰圣驾,亦防蚊虫滋扰,时不时还有宫人捧着香炉走动。
小公主脸上流露出恼怒的神色,轻轻地踢开了一颗小石子,低声道:
“若是能在奉天殿设宴,何须这般局促?”
且说,奉天殿是举行朝会、登基大典、重大节庆宴会的核心场所,也是象征 “天子承运” 的至高权威。自古以来,唯有天子可用,这是礼法所在。
不过周遭侍立的宫人,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小公主。
毕竟,以远古五帝中 “尧”之母为名号的公主,百年来也只有眼前这位庆都公主了!
作者有话说:
尧的母亲,为庆都氏。周玉臣(忠心耿耿):“我待皇后的心,就像皇后待我一样。”不就是把对方当靶子而已嘛!忽然想到,以三国来说,王皇后有大义(刘备本备)、周玉臣跟曹操一样都是宦官家的小孩,那……天授帝你就暂且“江东鼠辈”一下吧。虽然历史上的孙权孙策,以及他们的老爹孙坚都比你强太多太多了。最后,我真是好中意以【下克上】的设定。没办法了天授老儿,谁叫大梁没有耐克呢?
第149章
小公主赵澄心中不快, 实也事出有因。
原本视宦官如家奴的母后,近日却似换了个人似的,待周玉臣及周家军等人极为礼重。甚至不惜为此, 与翰林院、礼部诸官并黄渺之、苏博、杨虚中等重臣争执不下, 朝堂之上也多有龃龉。
旁人倒也罢了, 那杨虚中却是实打实立下汗马功劳的!
当初鹰咎烈、鹰咎棱两次围城强攻, 京师人心惶惶。这杨虚中临危不乱,不仅顶住了和谈的压力,又亲督城防, 两退北虏于城下。
如今,母后怎么会连杨虚中的话也不听了呢?那可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她们母女的忠臣!
再说来,杨虚中虽然不苟言笑,待人极少言语。可见到赵澄却十分温和有度,他不仅关心她的健康, 也会询问她读书的近况。常问“殿下近日身体可好?”、“读的哪卷经史?”端的是慈和体贴。
本人更是生得俊雅不群,行止间儒雅端方,偌大的杨府只守着一位正室夫人,既不贪恋美色,也不学那些豪绅蓄养歌姬……总之, 这是她见过最好的人。赵澄梦里不知几回, 暗暗想过, 如果杨虚中是她的父亲便好了!
他又忠心,又俊秀,也不爱摆什么学者大家的架子。
做她的父亲再好不过。
但如今封王拜将的,偏偏是那桀骜不驯的周玉臣!
可恶啊!
就算元帅之位,不能给杨虚中,那也不能给周玉臣呀。便是给小舅舅王克用、或是母后自己拿着不好吗?
这个问题, 赵澄是真问过王皇后。
当时她骤然得知此事,委屈得红了眼,小声道:“那周玉臣已经如此跋扈,再予抬举,以后岂不是要更加蛮横?母亲何不杀之,以绝后患?”
王皇后则指着赵澄挂在墙上的鞭子,揶揄道:“谁能蛮横得过你呢?但凡有三两句不顺心,你已经提鞭相向了,只怕也没什么机会让我[以绝后患]。”
说着,王皇后声词转为严肃:“今日你既说这话,我不免再提你两句:以后做事说话,想想自个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莫以为人人都是赵况,可任你欺负。”
天地可鉴,王皇后对女儿一向温柔耐心,极少这般冷硬。
赵澄委委屈屈地扭过头去,含着眼泪嘀咕道——
“可是我姓赵,是您的女儿。”
王皇后当时长叹一声,替她擦去眼泪,道:“傻孩子,你是皇后的女儿也不值什么,是皇帝的嗣女才重要。”
思及此,赵澄是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