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黔州大夫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心疾,轻易累不得。最好一生修身养性,不事劳累,远离繁情。否则外表再是强悍,内里虚空,长久消耗下来又得大病一场。
回去还是让大夫,给那家伙把把脉,别在回燕州的路上病倒了,白白耽误了行程。
周玉臣心中这般想,口中却惊异道:“殿下竟病得这般严重?我方才未能拜谒,实是不该。”
这就是连具体病情,也不打算告之的意思了。
黄渺之心中焦急万纷,正待再问。忽见宫墙处撞出个气喘吁吁的锦衣公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后头还跟着几队黑压压的禁卫军。
定睛一瞧,这不是小侯爷是谁?
王克用看见周玉臣,当即丢下拐杖几步上前,扶着她的肩头上下打量。
等确定她只是衣衫破了,本人安然无恙,王克用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目瞪口呆的黄渺之。
小侯爷连忙丢开手,红着脸恼怒道:“……大、大胆周玉臣!你竟敢藐视天威,聚众滋事,此事皇后娘娘忍得,本候却不能轻纵!这次定要拿你去三司推问!”
周玉臣怔了怔,朗然一笑道:“这么严重?那明日的宴会上,臣就自罚三杯吧。”
宴会?
可姐姐设鸿门宴,是为了引诱周家军的诸将入宫,好一网打尽。
怎么现在就把姓周的大魔头放出来了?
王克用怔愣地看向周玉臣。
日光融融中,那张秀逸的脸容上,还有些许倦意留在眉宇间。但其神情从容自若,姿态松弛,气度不似作伪。
再一看送周玉臣出来人,是与杨虚中一同“劝进”皇后的黄渺之,是姐姐得用之臣。
王克用只觉得心中一颗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竟说不出的通泰。
再一抬头,身后的禁卫军都还等着自己发号施令哩!
王克用拼命板着脸,努力捏出个端庄老成的样子来,冷声道:
“娘娘既是心慈饶了你,周太监也应知稳重、明事理,教黄尚书一个两朝老臣送你像什么样子?”
说罢,竟是把黄渺之丢在原地,自己亲自把周玉臣送出了宫。
等候多时的朱无为、轩辕翠花及一众百姓,见周玉臣安然无恙地出来,还有禁卫军毕恭毕敬地左右扈卫,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围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督主,皇后娘娘是啷个说嘞嘛?”
“不管怎么说,咱督主儿这回可劲儿遭罪了,说啥也得把那个犊子玩意儿给踅摸出来!”
“就是讲呀!当阿拉没人了是伐?!督主,阿拉侪帮侬扎台型额!”
王克用被这阵仗吓得一愣!
而周玉臣环视众人,每张面孔都不一样,却都有着一样的神情。他们或是操着黔州方言、燕州方言,又或是带着晋州方言、海州方言……说的话虽然不同,却又出奇地相似。
那一刻。
周玉臣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关有情,想起了自己的心愿——
“便是要杀头,也该是为家国而死!”
“为楼下的这些人,为大梁的万万人而死!”
原来,这就是追逐光明,并成为光明的况味啊。
周玉臣止住躁动的众人,清声道:“乡亲们,皇后娘娘已经授命黄渺之、苏博两位大臣,审理此案。娘娘允诺,必严惩不贷!”
说罢,她郑重而谦卑地低头,并深深躬身:“周玉臣在此,谢过诸位厚爱。”
众人当即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好不容易从热情中脱身。此后,一路上王克用如何嘀咕,又是如何询问昨夜行刺之事,周玉臣又是如何忍笑,如何回答……此处暂且不提。
等周玉臣知道赵况再次消失时,已是傍晚时分。
柳元娘是磨完了刀又在磨牙,她咬牙切齿地对周玉臣道:“……这小子绝对是早有预谋!老娘会都没开完,只听了上半程就紧赶慢赶地跑回去了。结果好嘛,这家伙半个人影也无,还换了身衣服!”
“督主,侍卫曾在角门处撞见个小内官,怕是有人早为内应了。”
周玉臣思忖片刻。
那个小内官,大概就是赖贵儿。整个周宅多是宦官,但是敢违背周玉臣的心意,冒险去帮赵况的,也只有此人了。
另外,她一直疑心赵况昨夜为何潜入周宅?现在看来,八成是来找赖贵儿的。
赵况找赖贵儿做什么?是要再来一回“替身”吗?
只听柳元娘又是恼怒又是担心地道:“也不知那王八蛋是跑哪去了,那身换下来的衣裳里头,胸襟上都是药汤……都怪这家伙整日扮西施,你看扮着扮着,还真扮出毛病来了吧!”
最后一句话,柳元娘说很小声:“其实,文丑儿的身体很差,兰姨原是不想让他习武的。只是那小子非得要拿剑,他说他做错了许多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