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半道上得罪了关贵妃,周玉臣北上,此事换了个人继续推行。如果有人时时督促,兴许小半年的时间也足够建成。
但问题是,齐王本人也北上了。你总不能指望天授帝为一个不可能回来的儿子,操心一个犄角旮旯的王府吧?
于是乎。
咱们名满天下的齐王殿下本人,出走半生,归来仍是无家可归。
好在周玉臣曾在纪察司当值,人脉还在,也大略知道了赵况的情况。据说他谢绝了王皇后的好意,坚持住在母妃所在的群玉殿,以避开天授帝的宫妃。
王皇后没办法,只得给他加派了三四十个健壮的内官,寸步不离地照料其起居。
嗯,不得不说这情形,一如赵况在燕州的待遇。
窗外的蝉鸣声一浪叠过一浪,仿催夏去,不叫留暑。虽然已经入夜,整个京城却仍像扣在蒸笼里,闷热不堪。
周玉臣静静听了阵,忽地低声道:“如入火聚,得清凉门。”
朱麟正捧了玉容生肌散,与她换敷伤口,闻言忙道:“督主可是热得难受?”
周玉臣却摇头失笑,道:
“只是想起了九哥和梦吉。曾几何时,我们都喜欢[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一句。如今想要行藏,怕是不能了。”
朱麟想起远在燕州的扈九,又想想随驾南下的王梦吉,不由也是叹息。
此时的王梦吉,已同李望春一般臭名昭著。
其不仅侵占渔田、娶妻纳妾,更是借着巡历之名勒索百姓。动辄鞭笞官吏、剽劫行旅,江南百姓是怨声载道。
不仅如此,为了讨好李望春,王梦吉还向地方索要鹿茸、海狗肾、肉苁蓉、虎豹皮等药材。
又以御驾警躃之名,斥责地方无所建树,不便圣驾。凡是碰上没有桥的江河,王梦吉就借口无桥索要贿赂,逼迫地方折银以捧,名曰“无桥价”。
若有不从者,王梦吉便叱骂:“虏人迫近,你们却连个渡桥都无,是何居心?!”
云云种种,以至于所经州县,一时荡败。
昔日结拜手足的三个人,如今扈九在燕州戍边,王梦吉在晋州作恶……又怎能不教人唏嘘?
然而,还没等朱麟搜肠刮肚地想出几句安慰之语,周玉臣已经在翻阅另一份文书了。
文书很特别,是特意用竹筒漆封的密件,筒身斑驳而简陋。放在闻人鹤精挑细选的匣子里,跟他那些水精镇纸、玉瓷药瓶、干花香囊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朱麟只看了一眼,便道:“又是燕州鹤庵?”
周玉臣微微颔首,面露笑意。
自从周玉臣离开燕州后,不过旬月光景,燕云两地的江湖上就崛起个名为“鹤庵”的组织。首领是个女子,姓兰名婉如,据说她早年与沈扩有旧。此番在云州保卫战中,这兰婉如竟率鹤庵众人,明里暗里传递军机要讯,又三番两次刺杀虏人将领,端的立下泼天大功。
最妙的是,兰婉如所领的部将,多是女子。
须知,蔑里干国主所派遣的第三支军队,在此之前没见识过李仙君、蓝蕤娘、齐芥娘等人的彪悍,对女人向来轻视。兰婉如便利用这点,针对性地进行侦查工作,往往比普通的斥候更能深入敌腹。
据说有一回,某支虏骑下乡搜掠,恰好撞上鹤庵的斥候探哨。
眼见得虏人滚滚而来,四野茫茫无处藏身。忽见道旁有座新坟,这斥候心念一转,直接跪在坟前哭得梨花带雨。
那虏人首领却也机灵,上前盘问她是谁家妇人?从哪来的?
女子自称是这家的童养媳,丈夫新死,婆婆磋磨,因此忍不住在此哭泣。
虏人想了想,还是觉得有问题。他们索性在村口召集了所有乡民,拎着寒湛湛的阔刀,厉声喝问:
“这是你们谁家的媳妇?!”
“军爷,是我家的。”
但见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个白发老妪,先是对虏人点头哈腰,接着便对女子叉腰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蹄子!家中的衣服还未浆洗,就跑来这里号丧!”
虏人这才相信是婆媳拌嘴,呼啸着绝尘而去。
如此,鹤庵的女人们利用自己的身份,屡次获得云州军情。就连扎营布寨、粮道运载的情况,都给摸排得一清二楚。往燕云交接送信的重要任务,也往往是女人来执行。
这也是为什么有豪族多叛变、燕云少兵力等诸多不利的因素下,李仙君、闻人鹤等人,依旧能守住燕州的原因之一。
而此番来信,便是兰婉如得知京畿解围,特意写信向周玉臣表达谢意。
并在信中表示,愿意以京畿总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