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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些不好意思,又扭头一脑袋扎进柳元娘怀里,像个糖黏豆似的抱着柳元娘不撒手。

    而柳元娘怔怔地看着周玉臣。

    惨白的脸容,烧得双目清亮的眼睛,还有彻底被药味所覆去的檀木气息。

    但周玉臣却变出个熟悉的笑容来,病容里仍可略窥一二傲然。她的神情依旧那样放荡不羁,好似此时只能躺在床上的不是周玉臣本人。

    是啊。

    英杰是不能死的。

    甚至英杰如果不能再提剑,那便不再是英杰。不论是周玉臣也好,齐芥娘、轩辕翠花也罢,一旦中途松了剑柄、丢了性命,浩浩史书上就再也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半个时辰后,周玉臣拄着拐杖挪到了齐芥娘的面前。

    且说,齐芥娘如今住的是赵况左侧的屋子。那日伤了肩膀后,齐芥娘半个身子几乎动弹不得,行动不便。赵况所在的院子宽阔干净,又有李凤儿、林上锦、柳元娘在旁照料,最是便宜不过。

    齐芥娘见她,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强笑道:“伤筋动骨最紧要是静养,督主如何来了?”

    且说,齐芥娘不知道周玉臣近日病得厉害,哪怕一度军中戒严,也只默认是防范王克用别有用心、或泗水的军情反复。

    此时见周玉臣终于来看自己,还以为她是来宽慰自己的,左右不过是劝自己静心养伤,他日兴许还有另一番造化的安慰话罢了。

    这种温言款语,齐芥娘近期听了不知多少回。

    因此便有了含糊过去的意思。

    周玉臣就势坐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开口却道:“我听说,你这几日都怠于军务?”

    齐芥娘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条胳膊都在贴膏药,更新会放缓,顺带攒攒稿子。5月开始日更。

    第127章

    且说, 齐芥娘床边的桌案上确实堆满了文书。

    可您好歹看看旁边的药碗啊!齐芥娘伤势未愈,一见面就督促干活合适吗?

    再说来,眼下防务无忧, 军中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分级记功, 这些有燕十三娘、谢问玉和陈恺三个精细人操持, 实也无需齐芥娘来帮手。就算是要核功, 最终的文书报告也还没理出来,怎生就安她个懈怠军务的罪名?

    齐芥娘闻言错愕,待要挣起身来分辩, 忽然又跌坐回榻上,自嘲地笑道:

    “督主这般言语,莫不是特意激芥娘?”

    齐芥娘幽幽长叹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的右手。自打醒来后,她便发现自己的整个右臂膀动弹不得, 连带着整个右肩向下塌陷。平日里掂二十斤的双刃枪如拈草的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

    卢军医倒也不瞒她,直说虽然做了正骨重合,但是齐芥娘肩膀的三阳经、太阴肺经伤得狠了,筋肉失了血气滋养, 想要恢复如初却是难了。

    “督主, 我原是云州固安县军户的女儿, 因生得矮小,又不知人情世故,双亲怕我遭人欺负才教了我这手枪法。乡里多有破落户泼皮作耗,强娶的、偷盗的数不胜数。全仗着这一杆烂枪法和一身把子力气,我才挣得一条性命到长大。”

    “后来嫁给姓钱的,新婚燕尔时也试着伏小做低, 也曾想着从此不必逞强跋扈,到底做一回贤良人。”

    “怎奈那腌臜货竟是通虏卖国的贼人!到底不配我贤良。”

    “把他脑袋砍下来后,有许多军士急着要抓我立功,可他们谁也打不过我,甚至在马上的功夫还不及我!那种一马当先、旁人遥遥难追的滋味真是好啊。”

    “仍然记得,我从云州夜逃到燕州时,途径的一处村子请了春班。他们在唱[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俺的身轻不惮路迢遥,心忙又恐怕人惊觉]……可我分明也似那林冲夜奔,却半点也不觉得[魄散魂消]。只觉得从此一身轻散,荣辱生死,全凭一杆枪而已。”

    说到此处,齐芥娘的那张并不年轻、也并不美艳的脸容,竟爆发出了狂妄的神色。这种本属于少年人的狂气,出现在一张初老的面孔时,有种异样的美丽。

    但那声音很快又渐渐低了去,齐芥娘摇头苦笑道:

    “督主,我一不懂军国大事,二不通人情世故,比起闻人鹤、余博然这样的才子是差远了。论资历,更比不得轩辕翠花、孙勉那般的正经出身。如今吃饭的家伙折了,耍枪弄棒的把式废了,与废人何异?督主若顾念旧情,便赏我几两银子,趁早打发我回燕州种红薯去。也好过在这作个没爪的螃蟹,平白惹人笑话。”

    听到此处,周玉臣已经明白了齐芥娘的心思。她没有马上应答,而是挪了挪身下的杌子。

    此时,周玉臣松松披着一件墨色直缀,虽说形销骨立,眉宇间却有一段孤标傲气。大腿分明还裹着纱布,却还要大大咧咧地敞着,好似随时就要一脚踢翻满纸的王权、满卷的天下。可谓是欠揍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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