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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们也略微恢复了常态,齐声道:“愿天神宽恕它们……但是吾王,我们是否需要先行安排辎重部队?”

    “是的,吾王,也许我们应当适当地考虑备用计划。”

    此时此刻,询问进度的军官还没有回来,每一张面孔上的神色都很勉强。这些面孔不仅包括那些贵族大臣,还包括经验老道的军官们。

    就连一旁的阿尔戈斯也在抽着水烟,沉默不言。

    先行安排辎重部队、备用计划,都是一种比较体面的说法。这帮人其实是在问:能不能先把战利品送回去?甚至预备撤兵?否则,那些搜刮劫掠来的财货和人畜们怎么办?彻底的失败又该怎么办?

    鹰咎棱将怒火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不安的从容笑意:“诸位,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几枚金块,难道你们忘了贵种的使命?”

    他的语气是如此势在必得,并慷慨地众人展开手臂:“想象一下吧——不论是最南边的占城、东边的南骊,还是梁国这座用黄金铸造的皇城。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都会插上我们圣洁的三狮旗!这不是野心,而是天命。大半个世界都将属于我们,因为我们是最优等的种族,它天生就该是我们的。”

    且说,这些南下的贵族们,对血脉的荣誉感是难以磨灭的。鹰咎棱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渐渐从惊骇与挫败中缓过神来。毕竟只要不上战场,怎么再死也是农奴兵的事,很难轮到他们。

    有人甚至附和出声:“赞美吾王,赞美天神!”

    轰隆不断的砲声,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轰裂了心胆。

    鹰咎棱对此置若罔闻,他转身又看向帐外的低级军官们,这些军官有一些是跟着他南下的老兵,还有一些是黑熊王死后,被鹰咎棱暂时收编的士卒。

    这些一线战士,亲眼目睹了周玉臣的残暴而心惊胆战,他们的恐惧正是导致军心动荡的根源。

    鹰咎棱举起酒杯,对众人优雅地笑道:“还有你们。”

    “蔑里干不能不为有你们这样的儿子而自豪!你们离开贫民窟时,只带了一把简陋的刀,回去时却要在扈从骑士、富庶商人、牛马商贩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难道你们要为一时挫败而低头吗?!难道要承认自己不配做蔑里干的勇士,不配做天神眷顾的贵种吗?!”

    所有的军官都沸腾了,他们嘶声怒吼道:“不,不!我要那些杂种跪着给我舔靴子!”

    黑熊王的旧部更是哽咽不已,嚷嚷着要让周玉臣血债血偿!

    鹰咎棱这才松了口气。

    没办法,仗打到这个份上,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黑熊王的溃退与失败,其中甚至还有人见证了他的死亡。

    如此情形,是必须要做临阵动员的。

    他还没有输,战事也还没有结束。只要稳住军心,只要炸开城墙,就会有足够多也足够滚烫的鲜血,来洗净今日的耻辱!

    然而,就在此时。

    去督查进度的军官终于回来了,他步伐踉跄,鼻涕和眼泪毫不体面地流淌着,甚至才走了几步就跪在了军帐外。

    四周骤然安静,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军官拼命吞没唾液的声音——

    “梁……梁人在城下……也挖了一圈堑壕!”

    “……吾王,地道被发现后,梁人就拆除了支撑……所有的地穴……都塌陷了。”

    刹那间,鹰咎棱只觉得气血攻心,眼前竟一阵天旋地转!

    他读过梁国的兵书,自然知道《墨子》备穴篇中的“敌以此进,吾亦为之;审穴所在,凿穴相迎”的军略。一圈堑壕,这意味着不论鹰咎棱有多少地穴,都会被发现。而借助地穴攻城的计划,也彻底成了泡影。

    刚刚被安抚的贵族与军官再次哗然!

    还有什么比快速破灭的希望,更能磨灭人心的事情吗?他们的王屡次许诺,竟一次也未能实现!

    狼狈。羞辱。

    愤怒。绝望。

    种种情绪充斥着鹰咎棱的心,他甚至不想去思考,自己到底是输给了谁?

    这“凿穴相迎”的计划是来自杨虚中、王皇后、齐王,还是周玉臣?

    按此时的士气,强行攻城还有可能吗?

    以及,如果此时被迫撤兵,南方的阿斯卡和昂潵怎么办?

    鹰咎棱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杯,依旧暗红如血,依旧带着红石榴般的宝石光泽。

    真奇怪啊。

    他居然再也闻不到“圣血”馥郁醉人的芬芳,闻不到兰婉如身上的蓝铃花香,甚至也嗅不到军帐下热烘烘的臭汗味了。

    他只嗅到了一种沉重而失败的气息。

    翌日。六月十四日。

    “……别忘了,你手中还握着天授帝的亲笔手书。”

    阿尔戈斯压低声音,半是劝慰半是告诫,道:“现在还来得及。利用周玉臣还在京畿逗留的空隙,趁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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