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人物,统战价值远远高于黎睿成!
是以,黎睿成不敢像挤兑余博然一样对待王维纠,反而还得千方百计地讨好他!
见王维纠沉思不言,黎睿成咂了口烈酒,喷着酒气凑近道:
“那周玉臣再三挑衅,还把小侯爷都拉出来溜达了,黑熊王却还是能按兵不动!王大人,这便是兵法中的[以静制动]罢?”
王维纠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只笑道:“大王英明。”
黎睿成讨了个没趣,只得仰头咕咚一声又吃了杯酒,嘀咕道:“若我是周玉臣,除了诱敌伏击之外,实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他说到此处,摇头哂笑道:“可两位大王文韬武略,又岂会再上当一回呢?”
王维纠也若有所思,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黎睿成还以为他要出声应答时,却见王维纠指着奉酒的梁女,肃声道:
“我记得你,你是邱遗的女儿。”
梁女抬头看了一眼王维纠,复又麻木地低下头去,默不作声。黎睿成这才注意到,这名女子生得样貌娟秀,穿着打扮也很像澜州女子的装束。
且说,大名鼎鼎的平虏大将军邱遗,在上一回被全军击溃后,就全然没了消息。要知道,当初邱遗一心追随天授帝南下,妻儿家小也随军同行。可这厮逃跑之际,竟是半点人伦都不顾,把妻女都抛之脑后!
这也就难怪邱家女儿会出现在此地了。
黎睿成再次在心中感喟“大梁无人,尽是宵小”,他黎睿成做出此等选择,实乃弃暗投明!
而王维纠却再次出声。
这一次,他的声词比刚才更加严厉:“邱家女郎!你乃勋贵子女,世受国恩,更与我儿有婚约在先!如今何以不知廉耻,苟且偷生?”
邱家女郎微微一怔。
那张麻木不仁的脸容上,忽地浮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只听她沙哑的声音道:
“狂贼凶逆,国家有百万之众,却失守澜州、云州两大重地,社稷倾覆,万方齐泪。”
“今日王留守以抵抗不住贼寇,来责备一个女人,置公卿将帅于何地?置南巡海上的天子于何地?又置自身于何地?”
王留守。
这女子是故意用他昔日的身份,来提醒他——尔等才是真正的不知廉耻,苟且偷生!
王维纠那张儒雅的脸容,彻底变得冰冷。
他深深地看了邱家女郎一眼,“刷”地从羊肉中掣出匕首来,那刀刃上还坠着滴滴嗒嗒的肉汁!
黎睿成暗叫了一声“啊呀”,险些撞翻了桌上酒杯,心中暗道:“这王维纠也是名震天下、千山齐仰的斯文人物,怎的发起狠来比虏人还凶悍?
须知,他们这种有身份的叛臣,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蔑里干军官,却大小也是个官,是证明“梁国皇帝不如蔑里干国主”、“天命眷顾蔑里干”的证明。相比什么邱遗的女儿,身份还是更高一筹。以王维纠此时的分量,若他铁了心要杀邱家女郎,还真就是杀了也就杀了!
可那邱家女郎是个硬气的,她神情肃然,一双黑漆漆的眼目依旧死死地盯着王维纠。
就好像,她已然习惯自己的命运如此。
而就在此时,忽然一阵风从帐外卷来,卷得帐帘“啪嗒”作响!二人定睛看去,原是一个哨兵扎急匆匆地扎进帐下,来报探信了。
须臾,只听得上首传来了鹰咎烈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信和狐疑:“你确定是周玉臣?!”
一时间,满帐的歌舞皆休,舞姬惊作鸟雀散去。
却也不能怪众人一惊一乍,实在是周玉臣每一回有动静,往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比如说鹰咎烈今日设宴,也不是为了享乐。自打前一回折了达勒、努伯特,军心便似风中残烛。你何曾见过堂堂虏骑听到一个梁人的名字,会是如此胆战心惊?这还有天理吗?!
再加上周玉臣这厮,实在是诡计多端。先是多次扰袭疲军,接着又把王克用拉出来做诱饵。莫说帐下的儿郎了,便是鹰咎烈本人也急似热锅上蚂蚁,烦躁不堪!只得借酒宴来壮壮声气,压一压心头火罢了。
而正如黎睿成所说,正儿八经的野战上,虏人具备碾压式的优势。周玉臣再能耐,能打的也只有伏击战。
所以,哪怕确定是什么王皇后的胞弟,什么崭新上任的总督京营戎政……鹰咎烈是铁了心,决意再也不会上当了!
可是现在这哨兵居然说——
“千真万确!周玉臣本来在前营叫阵,不知怎么却鸣金收兵,竟带着千骑往朱仙镇去了!”
中途收兵,看起来真是意外之势。
鹰咎烈捏着自己肿胀的关节,直捏得骨节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