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步!”
“五百步!”
“四百步!”
大地再次剧烈的颤抖,铁蹄声如雷鸣!齐珍甚至能感觉到他胯·下的马儿在震颤,盾牌在震颤,小商桥的整片土地都在震颤!
眼看他们这群人即将被虏骑的覆没,齐珍几乎是嘶吼般地叫了出来:
“——齐大将军,三百步了!”
在箭矢簌簌、马蹄轰鸣声中,齐芥娘依旧沉默如石,一言不发。
齐珍再次吞了口唾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原谅了王克用在马上尿裤子的行径。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等到两军只剩下一百步的距离时,打头阵的虏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抡铁链锤了!这铁链锤形带狼牙,沉重无比。只要他们投掷过来,必能砸破盾牌!
齐珍原本就白皙的脸容彻底变得雪白,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才能用同样沉静的语气喝道:
“百步,百步之距了!”
而王克用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命丧于此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尿着裤子地命丧于此!他王克用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也不知他会被践踏而死,还是被乱箭射死?
亦或是成为虏人王的阶下俘虏?
不,不行。那王皇后可真要气死了!王家不能出卖国的叛徒,他是非死不可了!
就在王克用胡思乱想之际。
齐芥娘也终于有了动作,她骤然将手中的长枪向上一指,好像要把那天捅破似的:
“——破——阵!”
霎那间,几千张弓弩从盾牌后齐射,弦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箭阵犹如铁雨倾盆,黑压压地几乎要遮蔽天日,四处都是箭簇破甲的声音,“嗤嗤”不绝。前排虏骑不防,直接被连人带马射落在地,摔倒的马匹又撞翻了后方的骑兵!
一时间是人仰马翻,哀鸣遍野。
原本气势汹汹的虏骑们,就跟秋收时割麦草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往下栽倒!
且说,大梁的手工技术本就强于诸国,弓弩更是强中之强。不仅如此,梁人的弓弩手并非正面齐射,而是左右互射地交错。虏骑是顾得了正面,顾不了侧面,直被射得无处可躲!
齐芥娘那张没有人味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此前,她曾问过柳元娘:“妹子,你射艺高超、箭无虚发,可有什么法子能快速提升弓弩手的准头?”
那个狐狸眼的少女想了一阵后,笑嘻嘻道:“那就只能缩短射程了,只要距离够近,便是生手也能百发百中!”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不收钱。”
如此射程越短,破坏力越强。
再加上他们的先锋队伍,是弓弩俱全,周玉臣几乎把所有的强弩都压在了这支队伍上。强弩既可瞬间射,又能弥补弓兵需要时间拉开弓弦、瞄准目标的缺陷,共同使用杀伤力倍增。
而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身为先锋的周家军,在虏骑面前是否能做到军纪俨然、不动如山!
火光之中,齐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笑了:“令行禁止,这就是周家军啊。”
他与齐芥娘碰了一个眼神,彼此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信,是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也是一种澎湃狂妄的战意!
万骑而已,撼不得吗?
紧接着,齐珍率先挺枪上前,沉声喝道:“——枪——阵!”
话音甫落,一千五百名“敢战士”毫不畏惧地举着盾牌、挺着长枪,正面迎上虏骑!
而另一端。
在后方观战的鹰咎烈,那心情可就不美妙了。
眼见顷刻间之间就葬送了许多精锐,还迟迟没能把这几千人给覆灭。
鹰咎烈先是错愕不已,接着一把将酒囊狠狠地掼在地上:“弗德斯这头该阉割的野猪!他在干什么?他以为这是王城那帮娘们的骑装郊游吗?!”
奉酒的侍从官是个年轻的小孩子,连忙跪下去捡起酒囊,在衣襟上擦了擦。
黎睿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装鹌鹑。
倒是一身戎装的王维纠,适时地出声安慰:“大王息怒,臣以为这支梁人前锋,本就是消耗我方第一轮冲锋的死士。若是真的全军出击,那才是着了梁人的诡计。”
鹰咎烈面色稍缓,乜着眼珠扫了王维纠一眼,笑道:“差点忘了,你原本就是梁国的守臣,自然熟悉他们都伎俩。那么以你之见,周玉臣为何没有上阵?”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为什么一向身先士卒的周玉臣,居然没有露面?
王维纠做京官多年,自然知道梁国贵胄的德行,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