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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臣之见,梁人手中的兵马必然不足。想那周玉臣虽说从檀州带了数万人出来,可是,颖城外围驻兵要人吧?燕州这么大的地盘她打了得驻兵吧?还有,她不仅要分一支军队勤王,还得拦截住云州南下的兵马。如此分割,手上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况且,”黎睿成指了指余博然:“他方才说,周玉臣鲜有用谋臣的时候。此话不假,周玉臣每次文书都极其张狂,这封文书不像她的风格。周玉臣每次正式文书,或是以齐王的名义,或是以自己的名头,最差也是让高级的将领署名,这是梁人的习惯。文书,主述情,也主权威!谁会用这样一个身份低贱、连官身都没有的小人物?一个进士都考不上的老秀才,能代表梁军吗?”

    “我猜周玉臣或许已经不在军中,将军不妨派出骑兵出城一探。”

    呼吉儿一边听一边颔首,面色逐渐严肃:“如此说来,薛惊写这封信是为了稳住本将。他既怕我们一怒烧了粮仓,屠了百姓,又怕我们奋力突围,外寻援军。”

    “至于你们几个——”

    呼吉儿轻蔑地扫过黎睿成、余博然等人,摇头哂笑:“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添头。”

    黎睿成神色松弛,赞道:“将军果真是目光如炬!”

    余博然则心中暗惊,他故意含糊薛惊的能力,却不想惹出了更多的分析。

    可是黎睿成所言非虚。梁人的文书落款,确实不是谁都能落的!之前周玉臣和闻人鹤以犒军之名闯关,不也是用朝廷的名义吗?明明是用周玉臣的银章或齐王玉章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薛惊要落款自己的名字?

    难道齐王和周玉臣,现在都不在燕州?军营中没有更位高权重的人了?!

    余博然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后面几日,呼吉儿陆续派出了几十骑哨骑兵,同时向云州的驻守部队发出求援。

    呼吉儿猜测自己的哨所大概是被截断了,现在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队队哨骑兵出去,却像一粒粒沙子投入深渊,再也没有音讯。

    直到第七天,终于回来了一个哨骑兵。

    他汗流满面,身上中了数支箭矢,跌跌撞撞地扑栽在城墙下:“……报!”

    两名等候多时的虏兵把他架了起来,送到呼吉儿跟前。

    等哨骑兵见到呼吉儿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捏着手中被血浸透的敌情报告。

    呼吉儿取来一看,顿时面色大喜!

    他对哨骑兵柔声道:“好孩子,你为天神所做出的奉献,星辰和日月都可鉴证。天神会派遣[娃尔丽姬],赐予你最甜蜜最柔软的吻,告诉我,你将永远是我勇敢的好士兵。”

    哨骑兵如风箱一般喘着粗气:“……是的……大人……”

    “很好,很好,你是个好孩子。”呼吉儿点点头,伸手去为哨骑兵合上眼睛。

    熟料哨骑兵满是血污的手,却突然攥住了他!

    哨骑兵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艰难地从肺叶里挤出气音:“……大人……请您……赦免我的债务……我的母亲……已经动不了了……求您……”

    呼吉儿挣脱他的手,皱眉道:“把他带下去安葬吧。”

    “……大人……”

    “……求您了,大人……”

    “……我不是您的……好孩子……吗?”

    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转而是呼吉儿与黎睿成等下属讨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喜气。

    看着一地淅淅沥沥的鲜血。

    余博然跌跌撞撞地往后躲了两步,而后又顿住脚步。

    他的心脏沉重地在胸膛里跳动,头脑发昏,只觉得那个血手印依然在眼前。是啊,余博然知道他们都是敌人,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茫然了。他为自己的怜悯之心而可耻,也为自己的恻隐之心而疑惑。

    为什么会这样?

    那位哨骑兵身上的箭矢,必然是梁军的箭,哨骑兵是大梁的敌人。

    可为什么他感觉到难过?

    难道不是所有侵略者都罪该万死吗?

    难道不是所有侵略者都活得十分滋润快活吗?

    “……余博然,余先生!叫你呢!那孩子很有些办法,居然找到了燕檀大道附近的居民……现在可以确定周玉臣不在军中。你知道梁人里,还有谁能接任她的指挥吗?”

    黎睿成喝断了余博然的思绪。

    余博然茫然地转过头去,眼神空洞道:“……我不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周玉臣军帐中,谁是她最信任最倚重的将领?”

    “我真不知道。”

    黎睿成气得直骂他:“你个泥腿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呼吉儿也狐疑地打量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余博然一把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勒痕,又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擦伤,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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