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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的大掌,像拍玩意一样地拍在余博然的脸上:“蠢羊,天神不会在乎祭台上的食物够不够虔诚,会不会念经。至于尘土泥垢,这些也是天神所创, 用你们梁人的话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莫克浑,别忙着传教了!”立即有人打断道:“它是羊羔,它听不懂你的话!”

    余博然顿时勃然大怒,想说他听得懂,他是堂堂正正的人!

    可一开口却冒出了另外三个字:“周玉臣……”

    周玉臣。

    你可一定要赢。

    只有你赢了,历史才会记载我余博然是诈降,不是变节,更不是一个讨好敌酋失败而被杀的叛臣!

    余博然默默淌着眼泪,再次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支虏骑飞驰而来,暴喝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刽子手和余博然齐齐抬头!

    “怎么回事?不杀了?”刽子手问道。

    骑兵点头道:“梁人提出和谈,这家伙是条件之一。”

    余博然震惊得不敢相信,心中又喜又忧:既然能要求和谈,想必优势在周玉臣,看来她是真的要赢了!

    只是,这呼吉儿不仅鄙视叛臣,更厌恶诈降的间谍。此时索要,岂不是坐实了自己诈降之事?万一呼吉儿恼怒之下,非得杀了自己呢?余博然一介使节,还是出使之前,才被骤然提拔的“假官”!他在朝中并没有什么亲故关系,死了也便死了……

    最重要的是,都到这个地界了,两方还能怎么谈判?此时颖城未战,士气和士卒都没有损耗,靠谈判,如何能收复颖城?

    在当天下午,余博然就知道了谈判内容:

    梁人说,两国和谈在即,实在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因此建议双方就颖城一事进行商榷。

    第一,梁人愿意以金银赎回颖城,前提是粮仓安然无恙。如果粮仓有损失,视为谈判失败。

    第二,城中百姓不论老少,均为梁人百姓,须得保证平安。

    第三,余博然、黎睿成等叛臣,不忠不义不孝不娣,此等汉奸,应交由大梁处置。如果呼吉儿不愿意交人,也得在梁人见证下,杀之以儆效尤。

    呼吉儿一看前两条内容,当即就笑了。

    简直是把梁人的软肋都写了出来,大张旗鼓地告诉呼吉儿:“我既不能失去粮仓,又不能失去百姓”。

    这不利用一下还像话吗?

    粮仓可以做要挟,百姓也可以做威胁。她周玉臣不是要爱民的好名声吗?到时候,在城墙上杀个百八十个立立威,甚至干脆让百姓当前线的“肉盾”,且看她还敢不敢继续攻城!

    况且,谈判说是赎回,却没有设置条件。届时呼吉儿要金要银,要兵马要粮草,梁人又能如何?

    至于杀叛臣,不论是梁人动手,还是呼吉儿自己杀,也不论呼吉儿之前有多么愤怒,现在都杀不得了。

    因为谈判的内容,不仅射入城中,而且在颖城周围都贴了布告。

    原本叛臣杀了也就杀了,投降者多得是。但是这布告一出,呼吉儿再杀人就像是在替梁人震慑群臣。你让以后的投降派怎么想?人家投降叛国,赌的就是“此去逍遥”,故国再无执法权和审判权。

    好家伙,一回头故国居然能用谈判来交换,竟然一样能审判!

    一旦呼吉儿开了这个先例。

    以后再有想投降的,都得琢磨琢磨——你得投降给哪位大王将军,才能保证自己终生不会被交换?

    余博然得知自己小命暂存,一时脸上哭笑不得,不知是喜是悲。

    黎睿成则吓得脸都白了,对呼吉儿哭道:

    “我黎睿成已经是蔑里干人,生生世世都效忠于将军,请将军勿要中梁人奸计!”

    呼吉儿闻言哂笑一声:“本将还是要用你的,黎参谋无需挂心。我且问你,这封文书是一个叫薛惊的梁人写的。你可认得他?在梁国有何等功名?”

    黎睿成为首的叛臣面面相觑,互相询问,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余博然站在角落里装鹌鹑。

    呼吉儿见他这模样,便冷笑着点他上桌:“余先生,你在梁人军营中可见过薛惊?其人地位如何?”

    “……这薛惊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余博然不得已站了出来,小心翼翼道:“他原本是檀州的学子,四十来岁才考中秀才,后来不知怎么又投了盗匪。此人最厌恶世家大户,虽是文人,却更似匪徒。至于周太监……她诡计多端,鲜有用谋臣的时候。薛惊在军营中的地位,只是文书而已,不如一同归顺的崔昭。”

    呼吉儿心关一松,笑道:“一个老秀才,还比不过女人!看来薛惊写这封文书,是想在齐王和周太监面前建功立业。他既急于立功,想必这封文书里有点玄机,莫不是——他们暂时不想强行攻城?”

    黎睿成连忙抢话:“将军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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