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吉儿显然也不大看得上黎睿成,他面色嫌恶,道:“有话直接说,别磨磨唧唧地绕弯子!”
黎睿成弯腰连连称是,呵着笑脸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小臣以为,周玉臣此言不可信。”
“您看,她打渠城的时候,渠城的粮仓已经被烧毁,城中百姓寥寥无几,可周玉臣也没一把火烧了渠城不是吗?我还听说,她攻打柳城的时候,不但没有强行攻城,还约束军纪不允许士卒骚扰百姓……”
话还没说完,呼吉儿冷笑着打断他:“黎参谋,你这是特意在我面前来夸梁人呢?”
“非也非也!”
黎睿成连忙解释道:“小臣的意思是,咱们殷镇不仅有粮仓,还有不少梁人百姓。那周玉臣怎会舍得火烧殷镇?不久前她还在燕州誓师收买人心呢!收复城池,为的是收拢城池的资源。火烧殷镇这种焦土策略,不仅浪费资源,还会让周玉臣名声扫地。我想,她是想逼将军出城迎战呢!”
说着,他还鄙夷地扫了眼余博然,道:“至于这位余使节,必是诈降无疑了,请将军立即诛杀此人。”
余博然怒目相视,一时痛恨黎睿成的投敌叛国,一时又怨周玉臣的计划不周,口中勉强骂道:“休得血口喷人!黎睿成,你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随即他又向呼吉儿道:“将军明镜!我此来投奔将军,实是走投无路了。周玉臣那个阉贼,不但偷走了我们皇帝送给银象王的礼物,还把我这个使节扣在渠城,把财货丢失的罪名都按在了我头上!如今我坏了差事,回去是死罪,留下也死罪,这才逃出来投奔您的呀!”
呼吉儿见两个梁人针锋相对,不由哂笑。
不过,他没有马上砍了余博然的脑袋。因为余博然是读书人。正如鹰咎棱所说,梁人是一种比羊羔更卑贱的东西,从众性很强。一旦越来越多的梁人投诚,这种心理上的“溃退”就会形成风气。
它们会自发地怀疑,怀疑自己的国家是不是气数已尽?抑或是朝廷的政策根本就是错误的?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么多饱读诗书、声名显赫的人转而投敌呢?
它们还会进一步疑惑,难道这就是梁人的劣根性吗?难道梁廷被灭是大势所趋吗?
至于这些降臣的下场是好是坏,到底有几人真正得到重用,又有几人被当做下等人蹂躏……那不重要,自有新的羊羔会替他们的主人解释:是那些蠢货伺候得不好,才得罪了大人。
因此,呼吉儿愉悦而宽仁地下令:
“把余使节绑起来,待哨骑兵从檀州回来后,我们再做定夺。”
这一夜,余博然在惶惶不安中渡过。目前为止,他仍以为柳城的情报是假的,只恨周玉臣的计划失败、自己小命休矣!
如此惴惴不安地等到次日傍晚。
饿了两天的余博然突然被虏人拎出来,还给了他一桌上酒肉。
余博然大惊,难道虏人也有断头饭?!
还没等他开始走文人殉国三部曲“不食敌禄、朝帝而拜、咒骂敌酋”呢!
就听呼吉儿大笑道:“你这小东西还真没说谎!柳城确实守备空虚。”
余博然一愣。
你大爷的周玉臣!你居然把真军机要务告诉虏人?!
黎睿成在旁提醒道:“将军,可是大王有军令,命令我等不可擅离职守。何况那周玉臣向来狡诈,又岂会不在途中设伏?若将军当真前往檀州,只怕要受大王的责罚。”
“可爱的小老鼠。”
呼吉儿哈哈大笑道:“如此愚蠢的伎俩,就连我那刚出生的儿子都不会上当!要知道,我那驻守云州的哥哥,为了替大王[牧羊],可是在沈扩面前忍了很久呢!现在也该让勇士们出来跑一跑了。”
余博然脸色骤变,心中懊悔不已!
这一回他是真情实感地想痛骂周玉臣了。
话虽如此,呼吉儿也加强了颖城周围的巡逻。果然,梁人的军队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攻城动作,虽然表面上也大量的收集采买火油、柴火等物品,但是却一次也没有来颖城附近勘察过。
于是呼吉儿愈发坚定——
周玉臣就是想把自己骗出来,逼自己正面作战。
因此,他再次告诫所有虏人将士:严格执行大王的命令,不论什么风声,都守城不出。以及颖城上下全面戒严,不允许再放一个梁人进来。
后面接连几日,哨所传来消息:梁人又在动员本地百姓,共同收复城池。
呼吉儿没有放在心上。
哨所也恢复了安静。
过了十几日,哨所又陆陆续续传递消息,称周玉臣的军队分兵为二,一部分继续围堵颖城,建造攻城工事;另一部分反而调兵,前往其他被虏人驻守的城池。
呼吉儿有过一刻犹豫,但是同盟的求救信并没有送到哨所。这或许是周玉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