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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哭啊,还没到新亭对泣的时候呢。既然京城关防都在你手中,我有一件事托付于你。”

    杨虚中惊愕地抬头,只听皇后道:

    “请你把朝廷命令燕云檀澜四州,交割给北虏的诏书,暗中扣住不发。”

    杨虚中一愣。

    确然,邱遗以扈卫天子的名义,整日龟缩在皇宫。现在,京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戒严,全部在杨虚中的掌控中。天授帝要想让人缒城而下,往四州送诏书,就必须得经过他!

    皇后继续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杨虚中,你可愿意?”

    杨虚中看着皇后半白的头发、周炳瘦得脱相的脸容,他狠下心,重重点头:“臣领命!”

    轰隆隆——!

    骤然间,大雨磅礴。

    铺天盖地的昏暗,吞没了脏污的帷幔,隐去了陈旧的摆设。偶尔,一闪而过的闪电,照亮了腐朽半塌的柜子,金漆斑驳的春台。让昔日的荣光与爱慕,都变得愈发不堪。

    时而浓墨,时而昏淡的阴影笼罩在皇后身上。她的笑容分明温柔,却莫名像一只蛰伏的白眼雌龙。

    “但是娘娘,鹰咎棱已经得了皇上的誓书。”

    杨虚中忧心忡忡道:“届时他把誓书公之于众,只怕四州民众纵有不愿,也不得不从。”

    皇后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你知道这间屋子的原主人吗?”

    杨虚中不明所以:“您是说已故的淑妃娘娘?”

    “不错,她与皇帝年少相识,是琴棋上的知音。”皇后的声词温柔,像徐徐展开的一卷旧事:“那时候,偶尔皇上惹怒了淑妃,两个人隔着一张屏风也不说话。交谈不过是,几声拨弦而已。如果气狠了,也不撂狠话,手谈几局也就罢了。”

    “皇上答应过淑妃许多事。有的是池中放灯,把整个御渠都点亮如星河,明明硕硕,不可中断。有的是失传古琴,命令数百个匠人对着古籍,日日夜夜,不断尝试。如此重诺,世间罕有。唯独有两件事,他答应了,却当日即反悔。我想,你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杨虚中听到这,只觉浑身毛骨悚然。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唯一平等对待、视若知己的情人,忽然见到了自己失败肮脏的一面。作为君王,那就只能,那就只能……

    只听皇后依旧温柔的声音道:“第一件事,是淑妃请他饶了卫王一命。”

    “第二件事,是请他饶了自己一命。”

    “至爱的誓言,都可反悔。我想这一封誓书也算不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恭喜皇后与周炳,再次携手合作!暂时可以透露的情报:皇后的个人箴言是:“一轮风月,何以限我?”

    第83章

    另一头, 颖城。

    镇守此处的虏人首领,名为呼吉儿。他压根就不相信余博然的说辞,鹰咎棱早已警告过所有人:“梁人的口舌, 好似那藏着毒蛇的巢穴, 从他们嘴里出来的字句, 皆为虚谎。”

    况且呼吉儿心中非常清楚, 他的这支部曲,是专门负责后勤辎重的部队,与昂潵、阿斯卡手下的那些精锐王牌不一样。蔑里干不善耕种、不懂礼仪, 却十分清楚打仗就是打仗,打的就是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个人英杰主义在这并不适用。

    呼吉儿唯一的使命就是:守住殷镇,等待蔑里干的部队运走粮食。

    什么周玉臣南下、什么柳城空虚,这都不是他一个后勤部队该操心的事。

    至于切断水路粮道?让鹰咎棱无粮可食?

    这话连蔑里干的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诚然, 鹰咎棱确实因为渠城粮仓被毁一事,感到略为被动。

    但是虏人别的不会,劫掠却是骨子里自有的天赋!蔑里干的主力军,南下是要去哪儿?京畿。这是梁廷的经济中心,举国财力之最, 全国各地的粮食财富都汇集在这里。你说切个粮道, 断一个燕州第三大的粮草, 就能把虏骑饿死?

    就算切断了檀州的观澜江又如何?不还有一个澜州吗?周玉臣手上能有多少兵力,能同时扼住燕州、澜州、檀州的关口?

    呼吉儿唯一担心的,是火烧殷镇。

    毕竟他们自己烧杀掳掠已经干得顺手了,烧过的城池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所谓“赤地千里”是也!之前沈扩收复云州时,对于守不住、搬不走的资源, 虏人也干过火烧粮草的事情。

    推己及人,呼吉儿当真了。

    这时,呼吉儿麾下的一个梁人参谋出声道:“将军,有句话,小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博然乍一听这声音,只觉耳熟。

    他连忙扭头看去,才发现这参谋不是别人,正是昔日与他同乡的黎睿成。黎睿成,檀州官宦子弟,与余博然有同窗之谊。余博然曾听说他派遣到燕州为通判,专司监督与文书,平时也辅助知府做督粮、捕盗、水利等等政务,却不想现在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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