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娘待要再问,走道上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二人都是江湖好手,彼此对视一眼。转瞬间,赵况收起了针线盒与曳撒,又恢复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柳元娘放下了二郎腿,把手里的瓜子塞在赵况怀里。
轩辕翠花一进来,便震惊地看见秀丽的齐王殿下,像观音捧净瓶一样捧着一包瓜子。旁边的唾盘里,还有堆乱糟糟的瓜子壳。
轩辕翠花心道,好嘛,原来神仙玉人似的齐王,也爱嗑瓜子呀!
“殿下大喜,燕州彻底收复了!周太监现下就在镜亭,等候殿下一同议事哩。”
赵况矜持地点点头,还未起身,轩辕翠花熊掌似的巴掌就一揸,把他从座椅上轻轻地摘了下来。轩辕翠花且摘且道:
“月黑风高的,路上没什么人,我扶着殿下走。”
可怜赵况,分明有绝世武功,却得乖乖地任由人架着出门。
柳元娘一路跟在后面,看得暗暗发笑。
半道上,轩辕翠花又扭捏地问柳元娘:“……听说周太监的袍子都是你缝补的?”
柳元娘警觉地反问:“干什么?让我缝衣服很贵的。”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轩辕翠花连忙从怀里抽出帕子,苦着脸道:“周太监动辄跟我借帕子,把我方方正正的一块好帕子都给擦破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该怎么补才好?”
柳元娘哪懂这个,她呵呵干笑几声,含糊道:“你先给我,回头我帮你看看。”
轩辕翠花大乐,对赵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让您见笑了。”
赵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见笑。
待会你这刺绣断裂的帕子,就该到我这儿来了。
等到了镜亭时,三人却发现:守在门口的齐芥娘,不驯而恼怒地看了赵况一眼;亭中的周玉臣神色肃然,脸上并没有燕州收复的喜悦。
周玉臣站了起来,将上座让出。
她漆黑的眼珠,仿佛有一团愤怒在燃烧,声音却还平静:
“殿下,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北虏听闻十万众的勤王军兵临京畿,已经开始陆续撤兵。”
柳元娘和轩辕翠花的神情一松,这说明虏人也不想打硬仗。且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养兵可是要“日费千金”的!他们一路南下,若不是有燕州大户的腰包支持,恐怕早就变兵为匪了。
长时间的对峙或鏖战,都不是好事。
可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为何周玉臣如此面色沉重?
总不能坏消息是虏人又折返回来了吧?
“坏消息是——”
周玉臣浮出个讥讽的笑容,目光森冷:“皇上他老人家,跑了。”
众人震惊不已!京城、百姓、军队都还在这,天授帝怎么就跑了?!
原来,太子、五皇子送到敌营后,鹰咎棱攻城的次数便有所减少。天授帝抓住这个空隙,以去陪都烧香的名义,逃出京师!
据说杨虚中早有预感,几次哭着恳求皇帝留守中原。皇后、太子妃也站出来,请求皇帝顾念中原百姓:
“帝都,乃一国之重,系天下之心。如果连您都离开了,百姓必闻风而逃!还有何人敢驻守此地,还有何人愿与虏人作战?”
天授帝表面上答应了,也信誓旦旦地说“誓与中原共存亡”。
可是当天夜里,他就带着邱遗、秦幼节、李望春、王梦吉和关贵妃仓惶遁逃!
当天授帝过浮桥的时候,随驾士卒们,这才发现自己是要离开京师!他们先是担忧留在城中的家眷,接着又因为浮桥窄小,塞不下太多人,许多士卒被弃于岸边。
士卒们忍不住攀望嚎哭,哭声响彻云霄。
这时,李望春怕影响逃跑速度,竟命令禁卫军射箭,不少士卒中箭落水、尸浮江流。
更糟糕的是,“帝国双璧”所镇守的祁州、余州,原本就有还有数万叛军。现在,因为王玠徐隽两位将军的离开,叛军们借机攻克城池。祁州二分之一的领土被破,余州大部分官员被杀,祁余两地的百姓苦不堪言!中原大地上流民遍地!
而这些人,很快就会因为走投无路,也投入叛军队伍。愤怒和绝望,是无法掩埋的,它们会变成种子在整个中原大地上生根发芽!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一旦天下知道皇帝遁逃,真正的乱世就要来了。
“皇上授意王玠,立即调头护送他南下建州,眼下王玠已经准备拔营。”
“徐隽、江捷几位将军意见各异,他们有的想留守京师,有的想随驾南下,还有的想就地解散。臣提议在一个时辰后,开启战时会议。”
周玉臣声词平静:“在此之前,臣需要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