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玠、徐隽暗中揣测,周玉臣和齐王的背后,到底有多少豪族世家的助力,才能有这样丰足的粮草?又得有多么强大的后勤班子,才能保障从燕州、檀州到京畿的粮道运输?
夜已深沉。
孤鸾山被营火所点亮,“之”字形的火把,将十万众勤王军连在一处。从山顶向下俯瞰,远处的京师像一只受伤的巨兽,蜷伏在深沉的黑暗里。
山上的亭子中,周玉臣半阖着眼目,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当来人堪堪靠近时,周玉臣睁开了眼睛:“有消息了吗?”
站在周玉臣身后的两位女郎,惊异地看见,一向坚毅的齐芥娘居然哽咽了:
“是的,燕州、燕州收复了!”
轩辕翠花则像只见了蜂蜜的熊瞎子一样,急促地上前几步,恨不得替周玉臣接过那封贴着鸡毛的八百里急递!
而周玉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从石凳上站起来。
齐芥娘把信递到周玉臣面前:“您要立即禀告齐王殿下吗?眼下,各路勤王军还在争夺指挥权,他们手底下的兵卒又眼馋我们的物资。燕州收复的消息,或许可以震慑一二。”
“不着急。”
周玉臣的回答依旧漫不经心,她缓缓擦拭双手,而后亲自斟了一杯茶水,双手持杯面向北方的帝京。
当城郭的星星灯火,再次撞入眼帘时,周玉臣的神情变得肃然:
“……关有情,我们还差三州。”
说罢,周玉臣抬手将茶水酹于地面!
在她身侧的两位女郎不由得又喜又惊,心中暗道:燕州真的彻底收复了?再没有虏人作乱了?还有关有情是何人,竟然比齐王殿下还重要?!
她们一个是谢长清的女儿谢问玉、另一个是燕家旁支的燕十三娘。虽然被柳元娘半道截胡了,却一直被安排在齐芥娘身边帮忙。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见周玉臣。
谢、燕两位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作为名门贵女,她们不仅学《列女传》、《内训》,也读《论语》、《孟子》等文籍。但是最重要的学习,还是掌握中馈,以便他日嫁为宗妇。
谢问玉有才名,是燕州小有名气的才女;燕十三娘生得美丽,在贵女交际圈中也是风云人物。
当初被家族送给齐王,要她们做没名分的婢女,两位贵女已觉得十分委屈。
后来听说又变成了太监的婢女,地位更降了一等,燕十三娘当场就闹了脾气,直嚷嚷着要家去。
毕竟给宦官当婢女,也太辱没门楣了。却没想到,周玉臣直接把她们丢给齐芥娘,让她们帮忙做清点、理账等文书工作。直把二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发髻衣装都没空打理。
今日终于被唤上前来,燕十三娘一脸掩不住的愤愤不平,谢问玉也在暗暗忐忑,结果一来就看见了周玉臣为“关有情”祭告。一时俱是惊异,齐齐看向齐芥娘。
齐芥娘也是一头雾水,她在渠城庆功宴上,也听过关有情的名字,但始终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仿佛猜到了她们心中的所想,周玉臣的笑容温柔,眉目里的跋扈也淡了几分:
“我很少提起她。因为她的名字一提起来,就像高悬于头颅的利剑,提醒我还有许多事未了、许多恨未填……只有继续提着剑,这颗心,才能有片刻安歇。”
“对了,两位姑娘可会作诗?”
谢问玉迟疑地点点头,燕十三娘则大胆出声:“会是会,不知道督主要我们做什么诗?”
周玉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道:“就以燕州收复为题,回复这首诗的主人吧。”
二人取来共读,才念到“如许伤心家国恨,那堪客里度春风”,谢如玉就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且说,谢如玉和燕十三娘都是燕州人,任是燕州大户再是何等豪强,可豪强得过虏人吗?渠城失守时,百姓被屠戮殆尽,一个个小儿被挂在城墙上。而与此同时,京师的达官贵族们却在享受着元宵佳节,在鳌山灯中欣赏着“一夜鱼龙舞”!
身为燕州人,两位姑娘岂能不恨?
而现在二人被迫南下,不正是异乡客吗?
因此,谢如玉嚼着这“家国恨”与“度春风”,一时竟痴了。
燕十三娘更是两眼放光,追问道:“能写出这样的谏诗,莫非这个关有情,就是和潘仲瑛一道伏阙上书的学子?缘何我在家中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周玉臣摇头:“不,她和你们一样,也是女子。”
谢、燕二人大惊。
周玉臣便将关有情的身世与殉国,一一说与她们听。
末了,周玉臣叹道:“……坊间传闻,关有情是个怕疼怕苦的性子,素日里看见蟑螂蜘蛛,都要吓得花容失色。一日要净面洗手三四次,十分爱洁净。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女子,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