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芥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打断道:“小声点,别太张扬。”
崔昭回头看她,眉飞色舞道:“怕什么?周太监不是要杀鸡儆猴吗?传出去才好呢!欸,这套铠甲三层重铁,怎么样?不比你那身步人甲差吧?”
齐芥娘不搭理,把视线投向燕东临所在的方向。
崔昭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道:“欸,你说,周太监会杀了燕东临吗?”
“不会,”齐芥娘摇头:“周太监从不杀无罪之人。况且燕东临还有功名在身,真杀了燕州恐怕镇不住。”
崔昭嘀咕道:“不杀,那不就是纵虎归山吗?既然决定动手,就得动得彻底,打到对方再也爬不起来。我觉得咱们周太监不会轻易放过燕家,不然等她一走,这些贵族还是可以卷土重来。”
齐芥娘到底跟着蓝蕤娘、周玉臣待了许久,已经见识了和暴力一样重要的东西。
她高高地挑起眉毛,高深莫测地瞥了一眼崔昭,摇头叹道:
“小崔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崔昭一听急了,把铠甲往小侍卫怀里一丢,几步追上前来:“什么小崔?老娘今年三十八了,比你还大半个月!你倒是说说,这燕东临如何杀不得?杀了他,再从燕氏挑个听话人出来不就结了?”
齐芥娘不急不缓道:“燕东临不仅是举人,还有神童之名,在燕云士子中名声赫然。你那日也见过燕东临了,他可是浮华之人?”
崔昭怔了怔。
确实不是,燕东临从头到尾的用词都非常克制,软硬皆有。
崔昭不服气道:“周太监救国救难的名声也不小,难道还怕这些酸腐文人吗?总不能都乱世了,还讲重文抑武那一套吧?”
“如果周太监想稳住燕州,她就得顾忌这些文人士子。异日燕州重建,总归是要用人的,得罪了这帮人,政令就实施不下去。更何况,和燕家联姻的不只是苟谢二氏,还有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这些世家大族背地里的关系复杂,你以为你打的是甲,说不定动的却是乙丙丁的利益。”
齐芥娘说到这,故意语重心长地说:“小崔啊,咱们是杀鸡儆猴,不是来逼他们联手反抗的。等其他人退却了,燕氏一家也支愣不起来。你说姐姐说得对不对?”
崔昭一想确实也是这道理,虽然气得牙痒痒,也不得不咬牙点头:“对、极、了。”
是日,燕氏通匪的消息传遍渠城。
据说周太监把燕东临训了一通,本来训完了就要走。哪知道周燕官出来建议,说燕大公子这思想有问题,需要进一步学习,最好留一千人在燕府,督促燕家全体上下共同进步。以防日后出现比通匪更严重的事情。
比通匪更严重的,就只有通敌卖国了。
谢长清、苟戎惊骇不已,各个豪族大户更是彻夜未眠。
等他们带着第三轮捐饷的银粮,到总兵府门前一站,才发现那些他们平日里看不上的暴发户们,已经把钱粮捐了!
大户们慌了。
这些不入流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暴发户的政治觉悟都比自己高了?
而现在他们想捐,周燕官还得挑挑拣拣呢!
“早干嘛去了?”
“放了十多年的粟米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前一日的宴席上,豪族们还觉得周燕官一个小姑娘出来跟自己对话,实在是掉面子。现在却也不得不腆着脸,挤出笑容来:
“周姑娘,我等实在想报效朝廷!您行行好就给个机会吧!”
“是呀周姑娘,这粟米不行,那折算成银饷好不好?”
“我的米是去年的米,还有一千石的黄豆!周姑娘赏脸看看?”
周燕官站在小杌子上,居高临下地把粮食一一抽样检查了,才勉强点头同意捐助。
待到晌午时分,总计助银八万白银,金三千两,米二十八万石,草料十五万斤。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燕州大户来说,已经是他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毕竟燕州最大的粮仓已经被烧毁。
不过,周玉臣在柳城一战获得了军械粮草无算。两方合并,足够养活现有的军队。
“燕官妹妹,洗手吃饭了。”丁二娘提着食盒走上前道。
周燕官喜笑颜开地从小杌子上跳下来,挽着她的胳膊,亲热道:“丁姐姐昨日给我的建议,什么[需要学习进步]的那个,还真是有用欸!燕大公子一听就傻眼了!”
丁二娘见她形容尚小,还得站在小凳子上才能跟许多大人平视,心中十分怜爱:“有用就好,过来,我替你擦擦脸。”
“姐姐既有这样的好主意,缘何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