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桌案上摘了只芍药,走上前来。
那般从容自在的模样,即便干着持刀残迫的坏事,倒也绷出了几分糊弄人的清雅与翩翩。
燕东临一怔。
忽觉芍药的香气,如兜面而来的轻纱,萦绕裹缠着他的周身。
只见周玉臣突然俯身过来,半笼罩半倾压地,将燕东临的身形遮了大半——
她竟把那只芍药簪在了他的鬓边!
且说,瓶里的芍药,有绛红的“御前表演”、有浅粉的“西施粉”,但周玉臣偏偏选了一只雪腻如玉的“杨妃出浴”。乌发簪白,既喻丧事,这是放在明面上的威慑。
好生欣赏了燕东临的乌发簪白,周玉臣才略带了歉意地笑道:“见谅、见谅。”
口里说着见谅,却也没有把那只芍药取下。
周玉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一字一句都浸得温和款款:
“天家恩惠,雷霆雨露。我受得,燕公子也受得。”
角落里的婢女见此情形,愈发惶惶瑟瑟!
“哈!”
燕东临不怒反笑,他噙着笑意将芍药取下来,反手簪在周玉臣的鬓侧:
“那么。”
“且看你我,是谁先受这恩惠吧。”
作者有话说:
昨日我才跟妹妹说:“我的收藏终于大于营养液了。”好家伙!今日睁眼一看,收藏居然又被反超了。诸君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的收藏啊。谢谢我的第39轮月亮,谢谢你看见我。还有关心我身体的姐们,再次谢谢,我会保重自己的。
第79章
燕府外。
一个个燕氏庄客养士, 被崔昭的士卒从庄子里刮了出来。不服也不行,毕竟崔昭打的是齐王的旗帜,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命令。即便有那么几个腌臜泼才, 平时横行霸道惯了的要反抗, 在潘家军、平夷突骑这样真正上过战场的铁血悍卒面前, 也不得不跪地求饶:
“崔将军, 我等真的不是盗匪呀!”
“小人们向来奉公守法,从未做过那等杀人越货的行径,求将军明鉴!”
见此情形, 小侍卫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暗道:我滴个乖乖,我莫不是在做梦吧?怎么我之前还是土匪呢,现在反倒剿起匪来了?!
而崔昭虚提着一根齐眉棍,从燕家养士的身边缓缓走过, 她一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边用棍子点点对方的身体:“脖带刺青,匪!”
“虎口有茧,匪!”
“膀大腰圆,匪!”
“贼头贼脸, 匪!”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荒诞?但是在场的檀州盗匪也好, 平夷突骑也罢, 哪怕是燕家养士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因为大梁官兵到各村各镇剿匪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同样是带着一伙兵强马壮的悍卒,不去巡逻山道,反而钻到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说:“乡亲们别怕,我们是来替诸位剿匪的, 再苦再累都要把贼人捉拿归案!”
官兵说到这个份上了,百姓怎么也得好酒好肉地给点表示吧?
好,陪着笑脸把官兵的肚子喂饱了。下一步就是辛苦费。
人家放着衙门的清闲差事不做,特意跋山涉水地到你这来,你不给点表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之常情?
倘若有人不肯给这孝敬钱,或者是给不起呢?
好办。
官老爷见你口出不逊,生得贼头贼脸贼骨头,定是辱门败户的泼贼!
人家直接一条索把你绑了,先打一顿,再找里长算账。说里长治下的民风有问题,治安败坏,居然让百姓私藏匪徒!聪明的里长往往这时候,就该乖乖给人情钱了。如果不掏钱,那可就不是管理错误了,是里长也在带头包庇匪徒。
这就是大梁的官兵剿匪。
甚至这还是比较文明的剿匪,毕竟人家没有像邱遗邱大总兵那样,直接砍了你的脑袋杀良冒功。
更可怕的情况是,某些百姓的田地或家宝,不凑巧让贵族老爷看上了。
那就真完了。不论你给多少人情多少孝敬,窝藏匪徒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把你家人抓一半丢牢里关起来,剩下一半就等着卖田消灾吧!有些贵族老爷等不及,直接让自家的庄客动手,把人打完了、东西抢走了,还得跟你索要汤药费呢!
因此,有“前车之鉴”在这,崔昭依葫芦画瓢,直接从燕氏刮了几百人出来。连同那些精湛的器甲,都以“贼赃”的名义全部收缴。
燕氏傻眼了。
从来就只有他们欺男霸女的份,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被上门“剿匪”?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侍卫兴致勃勃地跟在崔昭身后,问道:“崔将军,我看那庄子里还藏着不少人哩,为何不全部抓起来呢?”
崔昭爱不释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