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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叹息,视线落在齐王身上。

    或许是大病初愈,和传说中英勇睿智的齐王殿下不同,眼前的齐王似乎有些拘谨。本次犒赏,主要针对渠城大捷和檀州剿匪,嘉奖蓝蕤娘、齐芥娘、轩辕兄弟的时候,齐王尚且还好。还能侃侃而谈,言辞温款。

    当一个名为“柳元娘”的女孩出现时,这位齐王殿下就像是发条走完了一样,擒纵轮和灵魂都彻底停摆。他怔愣地呆了片刻,险些要用袖子捂住脸。

    还是周太监出面打了圆场。

    就后面嘉赏檀州崔昭、薛惊、萧慎,也是由周太监来作表彰。

    见年长的侍卫看向大厅,小侍卫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坐在齐王下首的周太监。

    与其他盗匪不同,小侍卫是为了爹娘不再受欺辱劫掠,才愤然投了一窝蜂。毕竟道上的规矩是“自己人的场子不能砸”。

    周玉臣剿匪的时候,谁不担心自己家也跟着倒霉?作为檀州人,小侍卫自然感激周玉臣,她把战局的影响限制在了高层和将士之间。

    因此,柳城百姓才能平安过渡,回归朝廷。

    更不提周玉臣对阵崔昭的那一场战役,天底下能未战知先机、大破口袋阵的只有这一个人!

    少年慕英杰,小侍卫又如何能不仰慕?

    现在,他心中的英豪少年,诚恳谦和地向豪族们募兵,却只得到了敷衍般的三瓜两枣。如此英杰气短,怎能让人不气闷?

    厅里正闹得沸天沸地,杯盘枕藉。

    酒过三巡,乐师已改弦换调,换了首《侠客行》。

    小侍卫一激灵给凛清醒了,心道怎么唱这个。

    周玉臣低着头听了一阵,当乐人唱到“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时,她忽然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诸君,南下在即。”

    周玉臣的声音朗然,带着几分酒意后的松弛从容:“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今夜,且放开说些体己话。”

    “有些手足见咱家身边,有齐芥娘、丁二娘、柳元娘、崔昭等等英才环绕,包括咱家的妹子周燕官。因此你们总在背后说咱家吃独食,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

    众人哄堂大笑。

    周燕官矜持捏着酒杯,虽然不作言语,却是一脸与荣有焉的张狂模样。

    崔昭和齐芥娘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唯有柳元娘冷淡地盯着赵况,脆生生地应和道:“周太监生得俊,比很多不知根底的丑东西好多了!”

    众人闻言不明所以,却也是一阵哄笑。

    周玉臣摸了摸鼻子,坦然接受了这份善意的调侃。

    随即,周玉臣又正色道:“实际上,咱家从京师来到这里,还真是为了一个女人。”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交头接耳,低声问道:

    “周太监说的是谁?”

    周玉臣没有立即回答,而怜惜地抚摸着桌案上的芍药,这捧芍药被称为“杨妃出浴”,白如雪缎的花瓣上泼洒了星点红痕,有种“白衣嚣行,手刃仇寇,赤猩迸溅于面”的凛冽美感。

    她噙着一丝悲伤的笑意,轻声道:“这个女人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惭愧的是,咱家至今未能找到答案。”

    立马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周太监,是什么难题?”

    就连燕氏、苟氏等豪族的代言人也忍不住起哄:“是呀,不如周太监说出来,大家替您想想办法?”

    周玉臣环视众人,目光深邃如渊,缓缓道:“她问我,七年前我们失了海洲、蔡州,今日朝廷又要割让云州。明日若虏骑南下——敢问我大梁两京十四州,还剩几州?”

    厅中骤然一静,乐人的声弦戛然而止。

    原本沉闷不乐的闻人鹤,听到这猛然抬头!

    周玉臣却似浑然不觉,她在赤猩泼雪的芍药面前,缓缓倾倒手中的酒杯,竟滴滴答答地酹尽了一杯酒!

    “咱家惭愧。未能履步云州,驱逐北虏,有愧于关有情。”

    紧接着,第二杯也酹酒在地!

    “未能使得日月昭昭,黑白有分,有愧于潘处道。”

    第三杯酒满上,周玉臣的声音愈发沉重:“未能收复燕州,安定百姓,有愧于翁崇。”

    “如斯怠惰,涣散燕云两地的忠义之心,沮丧亿万百姓的敌忾之气,实我之罪。”

    厅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这番话,真的是在说周玉臣自己吗?

    当周玉臣斟满第四杯酒的时候,周燕官似有所感,也红着眼睛端起酒杯。

    而周玉臣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与众人道——

    “最后一杯,就给咱家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1、二三子,莫敢以国家遗祸——《论语》2、名不上琼林殿,梦不到金谷园,海上神仙——《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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