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信使,闻人鹤直接拉着周玉臣,到城外的泗水河畔小酌。
“朝廷这是打算割让燕云了?”
须知,闻人鹤一听朝廷派了新使者替代自己,就知道其中有问题。虽然信使、文书都没有提及本次议和的情况,但是,由天授帝的措辞可知:哪怕燕州现在收复有望,哪怕它还是皇族赵氏的姓望,朝廷也已经决意割让。
“怎么?你不满意?”
周玉臣穿着一身簇新的墨色织金蟒袍,笑眯眯地问道。她在本次恩赏中,被擢升内官监四品太监,加衔提督。赏赉蟒袍一袭,朝靴两双。再加恩一等,岁增禄米十二石。
往日李宪和等人尊称她一句周太监,是客套话,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太监了。
这位新任的提督太监,拂了拂膝澜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有些张扬显摆的意思:
“寿年兄如今是吏部少宰,又加封为三品光禄大夫,听起来可比我风光多了!等你回京领职,往那荣华富贵乡里一扎……燕州诸事又与你何干呢?”
闻人鹤气得站起来:“明权,你明知道我所求不是这个!为了解困中渡镇、为了收复渠城,我们死了多少手足?翁崇临死前犹然在问我,燕州能不能收复,我告诉过他能!”
他说着声音转低:“……蓝蕤娘、柳元娘还躺在病床上,将士们的尸骨才刚刚入土。朝廷就迫不及待要把这浸满了血的燕州拱手相让,去当他们和谈的筹码!明权,你告诉我!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境地,难道所求就是这个所谓的光禄大夫?还有你这身破衣裳?”
周玉臣没有马上回答。
她取出香囊里的药丸,就着两口冷茶喝下去,才叹气道:“那你想如何?朝廷命令我们稍作歇息,待齐王病愈就回京。难道你要违背上意么?”
提到齐王,闻人鹤冷笑一声!
虽说齐王有今天都靠周玉臣,但是这位病弱的皇子好歹也上过观澜山吧?好歹也在燕州也有救世的名望吧?结果天授帝仍然命令他继续北上!嘴上说得好听,是让齐王跟新使者一道见鹰咎檀,是正经的朝廷差使。
但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难道满朝文武无一人知道?难道他们就没想过齐王到了蔑里干,会是何等的处境么?
“我真是想不明白,齐王身为宗室,在危机时刻挺身救世,这样的名声何其隆盛?把一个有功之人送到敌营去……”
闻人鹤顿了一顿,到底泄出了几分不满:“难道他们就不在乎朝廷的名声,也不在乎皇上的圣誉?”
周玉臣一听就知道,闻人鹤是打心里认定,英明圣睿的天授帝,是受了奸臣蒙蔽才有此决策。
是了。
自古只有奸佞之臣、不孝之子,天底下怎会有不堪为主的君父?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君对臣、父对子,自然永远都是对的。
周玉臣忍住胸口的闷痛,噙着冷笑:“寿年兄,你说,王族宗室可贵吗?”
闻人鹤不明所以,道:“天之骄子,帝室之脉,国朝之续。自然是万般珍贵。”
周玉臣却摇了摇头:“你知道王玠的宠妾孙氏吗?”
闻人鹤一怔,这位孙氏曾在京都与王玠有私情,后来在战乱中,被云州宗室赵叔近所纳。王玠知道后,每每与人提及,必咬牙切齿。后来王玠的部曲张承入云州,以叛乱之名,斩杀赵叔近,为王玠重新夺回了孙氏。
“赵叔近在临死前,犹然号乎[我宗室也]!但又如何呢?你看,赵叔向也被杀了。更不提北狩时的那些王孙贵族。”
周玉臣轻声道:“所以,何以贵呢?”
闻人鹤惊不敢言,他怔怔地看着周玉臣。
周玉臣仍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噙着笑意道:“现在,王玠仍是拱卫帝都的镇守将军,和徐隽并称帝国双璧。可见杀一个王族,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臣子尚且如此,何况是授予他权力的皇帝本人呢?”
须知,昔日云州守备不战而逃,乃至云州部队一触而溃。这些士卒兵溃为乱,四处劫掠,劫掠到了赵叔近的封地上。
赵叔近在城墙上慷慨陈词,向他们晓谕祸福。又在城外设宴,亲自与他们共宴同饮,因此不费一兵一卒劝服乱军,百姓因此获救。
此等功勋,最后却成了“宗室从贼”的罪名。
闻人鹤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他的臭脸露出几分狐疑:“你既然有这般说法,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这话何其耳熟。
周玉臣哈哈大笑,捏着酒杯道:“我收到了两份帝京的来信。其中有一封问我,燕州春景如何?正如你所见,燕州的瘦柳未发、莺声未起。”
“寿年兄,咱们怎么也得赏个春景再走吧?”
闻人鹤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此事一定,是乱臣贼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