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谦知道像蓝蕤娘那样的盗匪毕竟是少数,沈扩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原本有官身,还有些基本的礼仪道德。因此他忍不住提醒道:
“周太监,这张迪可不好打,他手上可有三万余众!”
周玉臣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烁烁:“咱家知道,如果他没有这三万人——咱家还不想打了。孙指挥使刚刚升官,就用你的名义写一封招安书,射给张迪罢!”
孙谦被这狂妄的语气镇住了。
这时,刚刚学会骑马的周燕官挪着两条腿走过来,脆生生道:“孙指挥使要是不愿意,那就用我的名义写!你只管射过去便是!这张迪好生可恶,实也不值得[哥哥]和孙指挥使来落款。”
孙谦到这个时候,终于品出了一丝异样。
看起来,这周太监不仅是缉盗追赃,好像还跟一窝蜂有仇呀!
他连忙扭头去看齐芥娘,齐芥娘抱着胳膊想了一会,鄙夷道:“当初鹰咎棱派兵攻打中渡镇,周太监曾向一窝蜂借兵,那一窝蜂却说要一千两黄金才肯发兵相助。”
周燕官又悄悄补了一句:“余博然丢失的财货,千两黄金必然是有的。”
竟然有这等前情。
孙谦隐约猜测到了周玉臣的心思,她恐怕要的不只是追回财货!
果然,下一刻只见周玉臣以马鞭指向远处的山寨,道:“他一窝蜂既吃了朝廷的财货,这三万余众,自然就是咱家的了。”
孙谦迟疑道:“周太监想招安,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倘若张迪不同意呢?”
周玉臣哈哈一笑,道:“那就好好讲道理,讲到他同意为止。”
她以马鞭指向正在扎寨的士卒,笑眯眯道:“咱家一向以理服人,有很多很多的[道理]可以讲给他听。”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吗?周玉臣和蓝蕤娘,曾经分别向一窝蜂、捕鱼人、沈扩借兵。
第66章
柳城。张府, 群英厅。
一窝蜂的首领张迪,现在正捏着孙谦射来的招安书。
自打邱遗走后,张迪的日子就越过越滋润, 投奔他的农户商贩也越来越多。须知, 此处的农户非佃农, 佃农本身没有土地财产, 而投靠张迪的农户不仅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还是有一定规模的富农。商贩也多是茶户茶商,颇有些家产。
都说穿鞋的怕光脚的, 这些人不该是穿鞋的人么?缘何也投靠了一窝蜂?
这就要问朝廷了。
自从天授十五年皇帝北狩以来,朝廷每年都在给蔑里干送钱。当然,这有一个好听说法叫“通贡”。蔑里干每年牵几头牛羊、担几匹皮草给梁廷纳贡,而天授帝作为天下的共主,怎么着也要回赐吧?
天授十五年到十八年, 不论是皇帝的“客居金”还是“回赐”,其所耗颇多。
再加上天授帝回来后,十分迷信道教,京师和全国各大城市都添修了许多宫观。宫观建立和维护都得有钱吧?于是,皇帝给每一个宫观都赐予了几十顷甚至几百顷的土地, 俱是从周围的民户地产中掠夺而来。
不仅如此, 宫观里养着许多道士。他们跟大梁的官员一样有官衔, 一样领取俸禄。甚至某些道官的俸禄远远超过官员。
这些开支从哪来?从百姓身上来。
茶税的定额一翻再翻,为此破产的茶户茶贩数不胜数。剩下一部分不认命的,又因为私卖私运茶叶遭到朝廷的缉捕打压。
原本是朝廷用真金白银来征购的粮食、绢帛,也变成了无偿的征收。
到了天授二十一年,蔑里干的索取从“岁赐”变成了正式的“岁币”,金额又翻番。为了快速填充国库, 朝廷又设立了“括田所”,说是要把一些死绝逃亡、荒芜无主的土地,收拢回来做公田。
但实际上,被强行收为公田的土地,多是肥沃有主的土地,甚至非沃土不占领。田地原本的主人怎么办?好办,直接把他们从业主变成佃农,反过来向朝廷缴纳租税。更有豪族官吏借着这个机会,参与土地的掠夺占取。
檀州,这个靠近京师的畿辅之州。宫观一点没少建,数目可以比肩京城。括田所在这也所获颇丰,甚至宫观的道官会联合官吏,通过放高利贷的形式,逼迫原本不愿卖地的百姓以地抵债。
如此情形,也无怪乎一窝蜂现在有三万余众的盗匪了!
“孙谦这是疯了么!?”
张迪抖着那张招安书,拧着眉头对山寨里的二当家和军师说道。
一窝蜂里谁不认得孙谦?他和轩辕兄弟在檀州多次剿匪,是在座几人的“老熟人”了。
二当家扯着脖子也去看那封书信,奈何他认得的字不多,读了半天只认得“金”、“取”两个字。他好奇道:“哥哥,孙谦那个鸟人又搓了什么鸟乱?”
军师摇着把扇子,文绉绉道:“朝廷的使者丢了一批价值千金的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