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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

    一支支旧漕船、大渡船被激流推动着挤向急滩。这些舟楫介于小船和大船之间,稳重不如大楼船,轻巧又不如海鳅船。

    骤然间,虏人将士被摇晃得头晕眼花!

    昂潵脸上的不耐烦加重,像添了几笔阴郁的笔墨:“怎么回事?!是哪个蠢货检查的舟楫!?”

    负责此事的将领,是军中略微懂得舟楫的人。

    当然,这种懂得只代表他比其他人多坐了两回船。将领连忙道:“大人,这些梁船固然有些陈旧,但我们都仔细检查过,确然没有问题的。”

    说着,他凭着仅有的知识,呵斥士卒:“蠢货们,赶紧把船掉头!我奶奶编毯子的力气都比你的手劲大!”

    可是不论虏人如何使劲摇橹,如何对抗急流,船阵也只能像水中浮萍一般被推着走!

    好巧不巧,水势落差处,又有几处巨石暗礁。虏人不知调转避让,直被撞得东倒西歪,你撞我,我碰你,原本能凭吃重稳住的大渡船,也被一一撞飞。

    如斯,几十艘船跌跌撞撞才闯入了观澜山下的一处浅水湾,一艘艘七歪八扭地横着。

    虏人呕吐不止,好不容易从船板上爬起来,才发现顷刻间已经少了几艘军舟。江面上漂浮着一块块破碎的木板,哪里还有人马影子?竟是还未开战,就已经折损了一千余人。

    原来,虏人将士不熟水性,只知道船只可渡江,却不晓得他们上船的芦苇荡是一个谷内水湖。上船时自然是平稳的,但一旦驶出山谷,水流集中而落差变大,形成了他们难以抵抗的激流。

    除了激流冲荡,水面下还隐藏着暗礁无数。这些礁石如同暗箭,舟楫一旦撞上,就是舟毁人亡。再加上虏人本就不善使船,竟生生错过了掉头的机会。

    昂潵的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沉声道:“后军改前军,马上驶离!”

    “——来都来了,干嘛着急走呀?”

    远远地一个笑声传来,正是齐芥娘!只见二十艘大船稳稳地扼守着唯一的出口,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她头上包着碎花头巾,整个好似摇橹贩鱼的渔家女,身上穿着深色水靠和短甲,那裙甲上还有虏人砍过的豁口呢!

    可此时的齐芥娘,哪还有刚才溃退而逃的慌乱?

    只听齐芥娘磨着牙笑道:“没人教过你上门做客的道理吗?起码得留下个脑袋,才能从主人家出去呀!”

    另一艘楼船上的大将听得此言,握拳遮口,咳嗽几声掩饰笑意。那熟悉的布条在风中飘荡,不是蓝蕤娘又能是谁?

    “将军,我们撞出去?”

    饶是身经百战的副将,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按往常,昂潵定会随手给副将一个鞭子,这还用问吗?

    昂潵与鹰咎棱齐名,在蔑里干杯称为“天神之锤”。他的铁骑蹂躏之处,再刚直不驯的生命,都只能变作钢锤下的软烂肉糜!

    何况他还有万骑劲旅。天授十五年梁国与之开战后,《北虏传》便记载了这么一句话:“虏人满万,势不可制。”

    悍名如斯,无人敢缨其锋。

    可这里不是陆地,不是平原!甚至不是山林丘陵!

    这是观澜江。

    昂潵茫然四顾,只见靠近江岸的水面上,有一桩桩事先设好的水栅铁链,只只木桩俱有小儿合臂之粗,条条铁索缠绕。如此一来,舟楫还未能靠近浅水区,就要被水栅给卡住。

    而河岸上的丛林中,隐约有人头攒动,偶然可见箭簇反射的寒光——

    那是刚刚赶到的翁崇。

    翁崇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出旗帜,就在阴暗的树林中,放声大笑:

    “我在野猪林等了半天,昂潵将军怎么不肯来?我翁崇一向好客,只好亲自来请你了!”

    不能再等了,昂潵的声音同鞭子一道落下:“撞出去。”

    咚——!

    咚——!

    虏人擂起战鼓,十二艘大渡船奋勇地向齐芥娘等人的大船冲去。

    齐芥娘的大船不同一般,连舻相衔为圜阵。但要说来,楼船是比大渡船更宽大更沉重,数量比不上昂潵船阵的总数。

    只见齐芥娘微微一笑,反而和另一个士卒举起盾牌,摆出防御的姿态。两只盾牌之间,一个强健的汉子提着条粗如手臂的铁绠,高声大喝:

    “昂潵,你齐姥姥叫你呢!”

    双方交接的刹那,十几个梁将一掷铁绠,猛地勾住虏人的前锋战船。还没等虏人闹清楚怎么回事,梁人齐齐一拽一拉——

    霎那间,大渡船就像死鱼翻肚皮一样倒扣在河面上!

    虏人将士不识水性,溺水者无数。即便有几个人侥幸得活,刚刚才从水面露出脑袋,就被梁人一阵接着一阵的箭雨射穿!

    刚才请命的年轻人,惊惧地看着一艘艘大渡船被掀翻!虏人们这才注意到,梁人所用的铁绠,尾端都缀着一个爪牙大钩,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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