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周太监公允,末将也相信,只是今日若是没有一个公道的说法,恐怕我们的总戎大人未必会信!”
周玉臣面不改色,转目向另一个说话的檀州养士:“你呢?”
这名檀州养士年约三十出头,正是渴求功名的年纪,其恭敬拱手道:“回周太监,小人是檀州苟氏门下的养客,得我家主人的赐姓,名为苟器。”
苟器虚指身后的众人,道:“我家主人调拨了八百人前来助阵,大家携鹰带犬,个个都是好汉,现在却死了一半!周太监,弟兄们为了救齐王才拼死拼活,齐王殿下缘何竟连一面也不肯见?!”
“问得好。”
金不换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众人只见一个通身更加华贵的白面宦官,笑眯眯地走来。
周玉臣连忙让了上座,殷勤问道:“殿下的伤势如何?”
金不换两手抄袖,眯着两只眼缝,道:
“咱家还当没人关心呢!殿下伤在腿上,伤得见骨,是一步也走不得了。诸位,咱们殿下以身涉险,只带了七个士卒,就敢在观澜山上诱敌!撤退时,殿下又以一敌百,硬生生杀退了贼虏!”
“没有殿下引走敌人的六支精锐,这场仗能赢吗?”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周玉臣也叹道:“你们谁的功劳能比齐王殿下?殿下身先士卒,受了好几处伤,却仍然记得替咱们向朝廷求赏!实话说,如今战局混乱,朝廷的赏赐哪能这么快到?你们看到的这些财货,都是从殿下的私库里拿出来的。”
三两言语中,这位谁也见不到的齐王殿下,便成了英勇又慷慨的大好人。
翁崇、苟器二人的面上也有了几分羞赧,可仍有些不甘心。
周玉臣看得明白,又道:“人头纛旗都是轩辕兄弟拿命换来的,咱家亲眼为证。但这等功绩哪里比得上中渡镇?诸位守住了燕州,这才是朝廷看重的大功绩呢!异日岂会没有嘉奖?今日,当着金太监的面,咱们先把齐王殿下的赏赐发了。”
话音甫落,潘家军们将金帛财货分作左右两处,大大咧咧地陈列在众人面前。
原本安静下来的将士,再次沸腾起来!
翁崇、苟器心服口服,再无二话。轩辕兄弟和其余的头领也纷纷拜谢。
却见周玉臣指着左侧的财货,缓缓又道:“这一堆是给战死将士的,各队的校尉上前来,代他们的父母妻儿领取赙金。”
“只有一条——怯战被斩者,不受抚恤!”
听得怯战无赏,原本松弛下来的氛围,再次变得肃然!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一脸正气:“世人皆可错看我周玉臣,唯独你不可。”金不换,在广东地区是一味提香的菜,又叫九层塔,用它炒薄壳非常美味。莫斯耐瑞,rcenary。
第38章
且说, 武宁铁骑在这次战役中,结阵最慢,损失最大。冲锋的一百骑只剩下四十余人。其中, 又有七八人死于监督官和周玉臣的刀下。
这些人都是黔州本地人, 彼此不仅熟稔, 兴许还有牵亲带故的关系。听得自己的手足亲朋死而无赏, 岂能不怒?
何况说白了,他们这场仗是被周玉臣骗去打的!
其余得赏的将士自然无话,翁崇却不能坐视, 否则以后他还如何带兵?翁崇脸色转阴,再次瓮声瓮气道:
“周太监,我们兄弟绝非贪生怕死之人!在黔州,谁人不知我们武宁铁骑是一等一的精锐?今日事出突然,兄弟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怎能以怯战污了我等的心志?”
“——莫不是欺我们人少势弱?!”
此言一出, 帐内七八个武宁铁骑的小头目都站了起来。他们原本或蹲或坐,闲散痞赖地拢在一处闲聊,见翁崇发话,这群铁塔般的汉子齐刷刷地看过来。
其中两三个汉子已是满脸怒容,他们额角青筋暴起, 探手摸向腰间。
扈从在周玉臣身边的朱麟, 紧张地握住了剑柄。
轩辕兄弟亦摸上了腰间的阔刀。
气氛诡异, 金不换忍住吞咽唾沫的欲望,睇了眼周玉臣。
周玉臣也对他做了一个请示的动作,金不换不明就里,但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配合地颔首。
周玉臣这才冷然道:“翁崇,咱家且问你:是你的官大, 还是江捷的官职大?”
翁崇怔了怔:“自然是江总戎的官大。”
周玉臣道:“江总戎授命于咱家,可阵前节制诸位将领,这件事是也不是?”
翁崇不服气:“是!可是周太监您做事无道理!若是一开始就能说明,我等岂会……”
“你同我收声!”
周玉臣面无表情地喝断他,直到翁崇悻悻地闭上嘴巴后,她才又道:
“第二个问题,江捷和齐王殿下的官职,孰大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