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芸说话声音不大, 声线和婉,然而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一下一下往郁绮心里扎。
她握紧拳头, 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却舍不得从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黎芸瞥了她一眼, 轻勾了下唇,倚在桌边, 悠然端起茶杯喝茶。
二十多的小女孩而已,心思都写在脸上, 几招过下来,黎芸就把她整个人摸清楚了。
一开始黎芸认为她是为了钱,但通过这次见面,黎芸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着舒画在下面应酬, 也顾不得谁在跟前,就恨不得把玻璃都砸碎了,脾气又急又直,什么心机都藏不住。
真被童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混混是真的喜欢舒画。
这比图钱要难办,但也不是无解。
这女孩是个死脑筋,有点倔,自尊心也很强,但不算难对付。瞧瞧,现在这场景不是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吗?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接近舒画,最终都会离开的。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芸看得太清楚了。
就算现在在一起, 以后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分开,正好省时省力, 都还年轻,舒画有舒画的阳关道,这混混则有她自己的独木桥。
童雨看了一眼那女孩,顿时觉得嘴里的“金骏眉”有些发苦。
这苦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吐不出,咽不下。
那女孩看向舒画的目光,让她说不出地感同身受。
是受伤的,却又是眷恋的,深爱的。
她又是多少次这样看向黎芸的呢?
郁绮比她勇敢,她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这样看着黎芸。
她能想象到那女孩现在有多难受,不禁有些失神……芸姐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旁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心思,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楼下那道身影牵引,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黎芸说得没错,在这样的场合,舒画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郁绮也承认,她嫉妒那些人,场上和舒画有关的所有人。
可当她握紧了拳头,被愤怒和屈辱控制理智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却又从心里冒出来——舒画开心吗?
这个时候,舒画开心吗?
她曾说过,喜欢掌控她人的感觉,那现在呢?
遇到林俊辰,付兴尧,以及之前的相亲对象,她真的开心吗?那张笑着的精致面具背后,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此刻,她最在意的,是舒画的心情。
或许等回家后,舒画就会抱住她,跟她撒娇,和她逗趣,隐晦地排解心里的不快……
刚和舒画在一起时,郁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行事,只要发现让自己不爽的事情,她就会勃然大怒,和舒画吵个天翻地覆。
她的信条就是——不想做贱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舒画在慢慢了解,舒画从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后来舒画都向她道歉了,也没再对她撒谎了。
舒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到现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难道在爱情里,只有“贱狗”和“不是贱狗”吗?
舒画爱不爱她,愿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应该最清楚。
她应该相信舒画。
郁绮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把新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唇,说道:“黎总,您说得对,甜甜确实很适合这种场合。”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上的防磨胶带,唇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下来,像冰川消融般,“她今天很漂亮。”
黎芸神色僵了一下。
然后又听那女混混说道,“您是甜甜母亲,我不敢多说您什么,只说自己该说的——学姐也好,什么富二代也好,我都只听甜甜亲自跟我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只听她怎么说。这些人喜欢她是这些人的事,甜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黎芸,声音渐冷,“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花瓶,她很厉害,会好几国语言,做算数从来不用计算器,她并不只适合酒会……”
郁绮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口干。
童雨立刻朝门口的侍应生招了下手,那人过来恭敬地给郁绮续茶。
黎芸看向童雨,微微皱眉。
童雨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郁绮又喝了一大杯茶,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一副坦然的样子,很直接地说道:“她应该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想要的生活。”
这话明显就是在刺黎芸了。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黎芸脸色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