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生在对面坐下。盘子里还剩下大半食物,但已经完全冷掉了,顾宴生便麻烦店家为他重新上一道菜,并顺口回绝了时霁趁机想要再喝一杯的请求。
也许是喝多了,被拒绝后的时霁难得的对着顾宴生发了脾气,虽然根本不痛不痒。
"刚刚Jean来找我了。"自知斗不过狡猾的眼前之人,时霁岔开话题,"他说预测好像又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许能够按计划出发。"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顾宴生拿过他的酒杯,将剩下一点葡萄酒一饮而尽。
时霁眨了眨眼,对这样的举动反应迟缓,目光不自觉地滑至顾宴生的起伏的喉结,好久才偏过视线。"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本来就是陪你才来的。"
"是吗?"顾宴生放下酒杯,目光缓缓落在时霁的衣领处的银色光亮上。相较于房间,半封闭的餐厅温度要高出不少,时霁将羽绒服脱下挂在一旁的木制鹿角架子上,外面只套了一件薄领的羊绒衫,刚刚好盖住他的锁骨,颈间的项链若隐若现。
顾宴生知道那是什么。
"你能陪我,我很高兴。"
"知道就不要说出来。"时霁小声埋怨,不让喝酒,又赶走他,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他本来就有点怨气,看见顾宴生离他很近的一张笑脸,又更加地生气,"你有带钥匙吗?我头好晕,我想上去休息,你一个人在这里吃,可以吗?"
"不给。"顾宴生冷漠地拒绝了他,"不是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吃吗?"
"我"时霁一时无法反驳,只好拿出手机重新翻开聊天记录,"我什么时候邀请过你,你都没有回我,我"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无情地抽走。
不等时霁发作,他的右手又被人轻轻覆盖住,"那我现在邀请你,可以吗?不让你喝酒,是因为你已经喝的够多了,再喝就要醉了。让你一个人下来,是担心你会无聊。"
时霁直直地看向顾宴生,等待他继续解释。
"至于现在,是因为我想你陪我。陪我吃完,好吗?"
时霁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没有抽出手,只是点头。
菜很快就上来了,水煮的白肠和芦笋,以及一小块腌制的三文鱼。时霁就安静地坐在窗边等待顾宴生用餐,等着等着,困意消散了大半,人也在一杯接着一杯的白水后变得清醒。
"顾宴生。"时霁突然喊了下他的名字。
"怎么了?"
"其实,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这三年,我都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旅行。但我"
顾宴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反常,从前很多时候,他发现了,但他又装作不在意,偷偷放任这些反常的信号溜走,但现在,只要时霁仍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一种,他都能够稳稳接住。"你在担心什么?"
"我"听到追问,时霁仍然犹豫,他还不能适应真正袒露自己,即使面对他最信任的人,他依然不能轻松做到这点。
但好在,现在的顾宴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
"你很紧张,时霁,从我们进到房间里,你就很紧张。包括现在。"顾宴生的手再次覆盖上去,他能清晰感觉到时霁不自觉地抖动,他知道这并不是排斥,而是意外,意外他的举动,"所以你才会喝那么多酒,对吗?"
时霁点头。
"你喝完后,有好一点吗?"
时霁摇头,"刚刚好些,现在,我好像心脏跳得更快了。"
"所以喝酒并不能解决问题。不是不让你喝,而是一两杯就足够了。"顾宴生张开手,与时霁相扣,就这样沉默了五分钟后,顾宴生又再次开口,"现在呢,现在心脏还跳得很快吗?"
时霁想抽回手,但顾宴生却不放。他想了想,只能坦诚,"我不知道。"
"那就让它继续保持这个频率跳好了。你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很多。"顾宴生注视着时霁,"跳得比平常快一些也不会怎么样。你得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可以做到吗?"
时霁没有回答。但他似乎真的有在尝试,顾宴生能看到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又过了几分钟后,他握住的手才终于放松下来,顾宴生也没再强迫时霁,收回动作。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时霁尝试着开口,可话仍堵在喉咙里,他知道顾宴生在等他的回答。明明他习惯将话题叉过去又或者是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回答,可他没有,他学着顾宴生教他的,给自己心理暗示,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
"如果,你失望了如果,你发现和我在一起只是浪费时间。如果,你安排的一切没有"
"时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