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上头的民警闻声看过去,随即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向来人点头示意:“梁总。”
站在门口的男人面无表情,明明未置一词,周遭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梁仞本来是在机场接邬彻的。可谁知等了半小时也没见到人影,还是接通公安的电话,才知道他在航班上跟人发生争执,一下飞机就被带进了派出所。
他一到,调解室里余火未散的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
刚还谁也不服谁的两个人立刻偃旗息鼓,男人梗着脖子发出声冷哼,邬彻也变脸似地收回手臂放下二郎腿,规规矩矩,变成了乖巧挨训的好学生。
红茶味的冷调香水从身后传来,还和印象中一样好闻,只是些微带上了点冻人的凉意。
出于半年未见的陌生状态,以及刚回来就惹事的些微心虚,邬彻摸了摸鼻子,自觉保持安静。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男人的脸,只用余光注意到对方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然后把调解协议书推到自己跟前。
静止而漫长的两秒钟里,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邬彻弯腰从地上捡回掉落的圆珠笔,在沙沙划痕里麻利签好字。
梁仞于是又将纸张推向对面。
“聂小公子。”
许久未曾听过的熟悉声线淌进耳朵,像是微麻的电流,有些近又有些远,让邬彻眼皮轻颤,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需要我联系你姐姐吗?”
“不、不用了”
被点名的青年回答得磕绊,一改之前的挑衅态度。他甚至头也没敢抬,慌里慌张签好名字,就带着同行的伙伴迅速离开。
“啧”邬彻哼了一声,扭头要走,却发现梁仞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定了定神,像是想到什么,自觉朝身边的民警九十度鞠躬,吊儿郎当地说道:“刚刚抱歉了,警察同志。”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附近已经没有车辆行人,只有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猫蹲在垃圾桶上,朝这边看过来,绿色眼睛在寂静的夜里亮得像是两颗反光玻璃球。
梁仞不说话,邬彻也识趣地闭上嘴,安安分分跟在他身后。
这件西装是之前没见过的,发型还是一样的偏分侧背,但长度似乎长了点儿他盯着人家的后脑勺发呆,开始搜刮对比记忆里的区别。
该说什么,好久不见?想想就够尴尬的了。
邬彻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任由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蔓延到停车场,到梁仞停住脚步。
他跟着站定,环顾四周,在左手边看见了眼熟的黑色迈凯伦,是之前自己最常开出去兜风的那辆。
眼底泛出亮光,正要开口时,猛烈的拳风却迎面砸到了脸上。
邬彻看见了迅疾的黑影,却没有躲开。
他歪着头,用舌尖抵了抵肿胀的脸颊,火烧的疼痛感比预期中温和得多,甚至还能让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
“咳咳——”
男人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嗽,唇角却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这么轻”
他重新找回视线,终于清晰而完整地看见眼前人的正脸。
冷硬、锋利,粘黏的目光毫无掩饰地描摹过深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流连过左边眼睑的小痣,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怀念:“我走之后没人给你当陪练了?”
梁仞没接这话,他正巧站在路灯边缘,昏黄光线在眉骨投射的阴影覆盖瞳孔,让晦暗的眼神在漆黑里彻底冻住。
“我说没说过,不准再跟人动手。”他板着脸,以一副长辈似的居高口吻厉声教训,“出去半年,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邬彻当然记得这句话。从十四岁第一次因为打架进派出所开始,梁仞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强调。
但收效甚微。毕竟自己引以为傲的泰拳还是某人亲自教的。
“是他先骂你。”
他重新挺直后背,嬉皮笑脸的表情收起来,语气认真地说道。
“谁都不能说你不好。”
梁仞薄唇微抿,似乎是噎住了。
他闭了闭眼,拉开副驾车门。
低声呵斥:“滚进去。”
回国第一天,邬彻没有回自己家。
但梁仞家其实也算是半个自己家,毕竟从搬进梁家到成年,他一直都跟梁仞住在一块,直到上了大学才搬出去一个人住。
淋浴间里蔓延出雾气,邬彻仰起下巴,把整张脸都浸没在流淌的热水里,闭上眼睛,脑子还是刚刚一拳砸在颧骨时的熟悉触感。
他优哉游哉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正好听见梁仞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机场人太多,消息已经扩散出去”
男人开着免提浏览电脑,以至于邬彻能清晰分辨出手机里助理谨慎的声音:“梁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