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数了钱,怕丢了,把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有些零碎的散钱和硬币,只能去柜台,温斯语把残疾证拿出来,不停对柜台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工作人员很和蔼,一直在对温斯语笑,说没关系,别紧张。
包里厚厚的钱,变成了一小张银行卡。有温正和温斯语赚的钱,庄稼地的红薯和花生,温斯语养大的猪……都在里边。
温斯语怕丢,按着口袋,尤其是在挤公交车的时候。
回到医院,温斯语又去了趟导台。上次他只是把贺知意付的钱,都抄了下来,这次他请工作人员帮他打印。
接过医疗单,温斯语走出几步,突然折返。
温斯语:今天的钱比昨天多38729,不对,纠正。
没有弄错,只要温正在医院多住一天,钱就会不断增长。温斯语拿出卡,想把今天的钱先交部分。
贺知意已经缴过了,准确来说,是在这里存了一大笔钱。
温斯语不懂,但让工作人员也让他存钱,不要贺知意,要用他的钱。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看了温斯语一眼,将银行卡收下了。
温斯语准备把密码写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不要,说他们会处理的,让他先上去看温正。
刚刚,温正胸腔主动脉剥离,被送进了手术室。
生命好脆弱。温斯语又一次坐在手术室外,看着每当有穿着手术服的医护出来,身边就有人站起来。都在哭,有的是喜极而泣,有的是不停摇头,捧着脸哭。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哭。
贺知意找到了他。
贺知意:“以防哭得这么伤心,还得腾出手来写字提问,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在为温叔叔做手术的心外科医生。”
温斯语抬手,擦了把脸,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
贺知意:“我没办法插手其他主治医生的手术,但如果你很担心,我可以现在进手术室,每隔半小时来向你说明情况。”
温斯语眼前一片模糊。
贺知意看出来了,将写这话打进了手机里,递给他看。温斯语点头,生疏地在全屏手机的虚拟键盘上打出[谢谢]。
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温正基础性疾病不少,还有脑部肿瘤,如果短期内再进手术室……医生话没说完。
温斯语是聋哑人,他不懂停顿和省略的情绪,他听不见语气,感受不到医生话里的遗憾。
后来,他还是弄懂了。
温正的情况不好,短期内在做手术会死,脑部肿瘤不切除也会死,需要住院密切观察。医疗费反而成为最简单的一部分,也是温斯语唯一能做,但他也做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凑齐,还有新的手术费。
贺知意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进去,叫来了护士去安慰温斯语。
温斯语是真的怕他,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
贺知意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盯着温正的术后情况。出门前,他接到了心外科主任的电话。
“心脏情况不算严重,但病人血管条件…知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贺知意一手捏着门把,一手握着电话,看着站在他酒店方门前的温斯语,愣了两秒,对电话那头说晚点再聊。
“怎么了?叔叔情况不好吗?”
温斯语没有掏出小本本,似乎不准备回答,眼睛望向他身后的酒店房间。贺知意迟疑地让开路。
温斯语脱掉鞋子,走进了浴室。
贺知意不太明白。他想了会儿,让酒店送了套浴袍上来,放在浴室门口。
电话响了,院长听说了贺知意在找心外主任看片子的事,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浴室门开了,贺知意第二次把电话挂了。
“我点了晚餐,你先……”
贺知意愣在原地。
温斯语站在一堵白墙前,没穿衣服,刚从水里出来的模样。肌肤湿的,又因为太白而像刚出炉的白糕,让人觉得该是热乎乎的,柔韧修长,让人觉得会在拥抱时融化在怀里。
贺知意有一瞬间的魂飞魄散。
他后知后觉地背过身去,好像他也变成了哑巴,情绪和话都堆在喉咙,找不到出口。
“你穿,浴袍。”
他得看着温斯语说,于是,贺知意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转了过去,“温斯语,把浴袍穿上。”
贺知意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太过兴奋,而惧怕一具同性的身体。他清楚自己喜欢温斯语,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温斯语的身体让他很兴奋。
他等了会儿,没有听见穿衣服的声音,却听见了牙齿微微发抖的声音。
很小,很模糊。
贺知意放下手,他注视着温斯语的脸,看着他流淌着害怕和恐惧的眼泪,双手握拳,强忍着牙齿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