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溺水的蝴蝶


    贺知意说好。

    医院附近的树周围都光秃秃的,不像村子里,树下是茂盛的杂草,能够把温斯语藏起来。贺知意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温斯语。

    “你真是兔子吗?”贺知意笑着说。

    温斯语的眼睛很红,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从和温正说话,到查找资料,再到被贺知意找到。

    “温斯语,眼睛是你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器官,你要保护好它。”

    贺知意把温斯语带去眼科,做了检查,用药。

    贺知意同家属沟通手术方案时,总是强硬,尤其是对那些喜欢向网络医生寻医问药的。病人家属不懂,也不在乎手术方案,在乎的是结果,风险,以及医生是否知道他们的担忧和着急。

    贺知意一向不在乎后者,可是,他在乎温斯语。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沟通,除了用一大堆生涩拗口的专业医学术语,还能看着温斯语的双眼,说出什么其他安慰的话。

    可这样的顾虑,在他注视温斯语时消失。

    “温斯语,我对你父亲的病例很感兴趣,我能帮到他。”贺知意的语速不自觉变快,“让我帮助你。”

    温斯语的余光瞥见了贺知意嘴唇的张合,悄悄地看他,眉心轻轻蹙着,很多疑惑。

    贺知意把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写在纸上,递到温斯语的面前。

    第二天,贺知意收到了温斯语的回复。

    一张被折叠两次的纸张,被温斯语推到他面前,然后温斯语迅速地从他面前逃走。

    是一张欠条。

    温斯语说他尽快还清贺知意垫付的医疗费。

    贺知意捏着字条,向后靠去,陷坐在黑色皮椅里,不知道为什么温斯语会拒绝他提供的帮助。

    温斯语回到家,把护士借给他穿的衣服脱下,洗好,晾干,开始干活。

    他把家里的鸡鸭鹅兔都抓了出来,绑住腿,分开放进竹编的篓子里,等着人来收。买猪的人来了,温斯语领着人去猪圈,四头猪,都是温斯语养大的,白白胖胖。

    村长知道温斯语在卖猪,怕被耍秤,过来找他,让他先去他二叔家吃饭,这边他们看着。

    二叔煮了温斯语喜欢的番茄鸡爪汤,炖得很烂,不停给温斯语碗里夹,让他多吃点,还在长身体。温斯语点头,然后,眼泪掉进汤里。

    贺知意说温正知道治疗方案,同意了,但温斯语觉得他在撒谎,对温正,或者是对他。

    从前也有人给温斯语塞过字条,都是一样的,看他穷,又是个聋子哑巴,说要帮助他。刚开始温斯语很开心,然后发现那些人的帮助是交易,要温斯语脱衣服。

    温斯语不懂,但似乎一起上美术课的其他人都懂,说这叫□□。

    [长得漂亮是你的优势,好好用它。]

    [一个月就能交齐你一年的学费,还可以买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和谈恋爱差不多。]

    [这能让你的人生轻松很多,试试看。]

    那时温斯语才十六岁,他告诉了温正,温正带着他和一把镰刀找来了画室,问都是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质问老师和校长是怎么管理这种风气的。

    温斯语被孤立的一阵子,但温正说过,只要做正确的事就没关系。

    所以,温正不可能同意,他也不会答应。

    现在温斯语十八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交易的,出卖的,是他的身体和一段模糊的人生。如果有什么事,你做了,会让你耻于说出口,那就不要做。

    温斯语不会做的。

    院子里空空荡荡,全部都没有,鸡鸭鹅兔,还有猪圈里粉白胖胖的猪。

    温斯语接上水管,拿着扫把,把笼子和院坝冲洗干净,水流声盖过了他本就没有哭声。

    终于,在看见他给兔子缝的窝后,温斯语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边。水管落在地上,浇湿了他的布鞋。

    温正在昏睡,温斯语害怕贺知意又来找他,没住医院,回了家。二叔不放心他一个人,把温斯语喊家里睡觉。

    早上,温斯语在枕头边看见了一沓被布裹着的钱。

    温斯语揣上钱,去了趟画室。

    画室没有收他的学费,但有餐食和画材费,而温斯语今年都没来过画室。之前温正住院,温斯语就来找过画室负责人退钱,但没人理他。

    温斯语又不能大吵大闹,只有夸张的面部表情和不停挥动的手。

    这次画室退了一半的钱给他,说另一半是温斯语一直以来享受的折扣部分,不退。

    “温斯语,你以后还得在潞湖讨生活,事情弄得太难堪,这边不会有机构和补习班招你,知道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不就是眼睛好使,只会模仿,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应该还骂了几句,但背过身走了,温斯语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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