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溺水的蝴蝶
。他的第一次画展在波士顿,也是个大雪天,媒体给出的评价是[真正的春天]。

    但现在在纸上的,是扭曲的建筑,还有如同融化沥青般,爬满画纸的黑暗怪物。小孩被吓哭了。

    刺耳的哭啸声,在温斯语戴着助听器的耳边裂响。

    温斯语脖颈一缩,浑身颤抖,堆叠在大腿上的围巾,画纸,铅笔,散落一地,他低下头避开抱起孩子的父母投来的责怪目光,咬着下唇,把满地的东西收好。

    温斯语也好想哭。

    他双手抱着,几乎是落荒而逃,想腾出手来去摘助听器,却只是让怀里的东西再次滑落。

    有不少好心的路人,帮他将东西捡起,问他是否还好。他们去看温斯语低垂的脸,看见两行不易察觉的清泪,比雪还白的脸,美丽的脸,让人总是忽略他的眼泪和残破。

    温斯语红着眼眶,不停摇头,抱着整理好的包包和围巾,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后背撞上了人。

    -

    贺知意帮陷在雪地的老人推了车,冻得手抖。老人向他道谢,说他看上去不像是艺术家。

    贺知意否认。

    他低头看向自己黑色大衣,衣襟上贴着美术学院的校庆纪念贴纸,怪不得会让人误会。

    他取下贴纸,走进机场。

    贺知意没带行李,来圣彼得堡不算临时起意,也并没有打算多待。他脱下大衣,搭在臂弯里,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媒体和校方那边已经询问过了,他没有出席。”

    “我知道了。”贺知意没什么表情,挂断电话。

    守株待兔的确是无用功。

    天太冷,兔子都窝在兔子洞里。

    他抬起头,视线自然地掠过地板和人群,落在温斯语身上。那么小的温斯语,在身前男人步步紧逼下,真快要生出长耳朵,把脸给裹起来。

    贺知意皱起眉,大步走过去,搂住温斯语的单薄肩膀。对方识趣离开。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温斯语。

    怀里的浅灰色围巾应该是刚取下来,乌黑的长发被蹭得有些毛躁,凌乱地垂在一侧肩头。脸上的泪痕很清晰。

    窝里横,对他牙尖嘴利的劲儿,出了门都放家里。

    贺知意用手帕擦去他的眼泪,抬手,又扶正了他的助听器。他去看温斯语的眼睛,看见了错愕和怔愣。

    贺知意这才意识到,这是他们分手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温斯语仰脸看着贺知意。

    这是不是他又一次神经元异常放电导致的幻觉。但大概,是真的,因为在他看见贺知意时,也听见了这个世界的声音。

    贺知意微微俯身,近在咫尺,感受温斯语睫毛的颤抖,是如何令他心脏停跳。

    温斯语是小哑巴,可以不说话的。

    贺知意也没说话,仿佛刚刚那个自然走到他身旁,熟练赶走其他男人的人,是另一个贺知意。

    这时,机场广播打破二人的沉默。

    “各位旅客请注意。受暴风雪和恶劣气象条件影响,普尔科沃机场所有出港航班临时全部取消。跑到现已关闭,停止一切起飞作业。”

    广播播放了三遍,三种语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今夜暴雪,航班停飞。

    贺知意看着躲到绿植后边,不知道在跟谁发简讯的温斯语。绿植不高,也不大,但遮住温斯语刚刚好。

    温斯语将围巾围了起来,像是能让他看上去体型更大些,更强大,更不好欺负。

    事与愿违,宽大蓬松的围巾只是让他更加纤弱娇小,慌不择路跑进卫生间的举动,也并不勇敢。

    贺知意等在卫生间门口,脑中闪过许多画面,仿佛三年不过分手时关门那一瞬。

    温斯语出来了。

    他的长发发尾被打湿,脸颊上也挂着水珠,大概是在里边洗了把脸。可快要枯死的植物,没有因为一场雨就焕发生机。

    温斯语迷惘地站在那儿,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东西。

    耳边传来一道沉稳细微的脚步声。

    贺知意拎着被落在原地的包,向包的主人发出邀约:“喝杯咖啡。”

    贺知意环视了圈嘈杂的机场,说:“现在哪儿也不去了,除非你想在这里看有人闹事,或者是跟柜台吵架。”

    温斯语是不想见到贺知意的。

    第一次见到[贺知意],他很开心,第二次、第三次……作为跟贺知意交往过四年的男朋友,温斯语意识到出现幻觉的自己,生病了。

    而他现在也该远离贺知意。

    贺知意的口袋里总是随身携带一支细细的瞳孔笔,很神奇,在眼前晃一晃,照一照,贺知意就会让他的助手去安排出院,或是做更多的检查。

    他脑子里的小蝴蝶,瞒不过贺知意。

    可是,他没办法阻止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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