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见到戏台上残留的麻绳时宁鹤便有了猜测,戏台横梁和屋顶有足够的空隙能轻易将绳子丢过挂上去。可那绳子末端坠的太低了只到他的胸口,那个高度若是寻常男子想把脑袋挂上去时还要低着头去摸索,麻烦不说还会沾一手血腥。
当时宁鹤就想杀掉顾家夫妇的八成是个女人。
后来打探到的消息林林总总一合计,便更好推断了。
顾三娘原本和戏班的小生阮子尧互生情愫,本是一对璧人可人有情上天无情,顾家夫妇欠的债要嫁女儿来还,两人情缘硬生生被斩断。
若事态如此发展倒也只是两人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可孙家大儿子病死了,他死后这桩姻缘并没有断,孙家提出要顾三娘同孙大少阴婚。活人嫁死荒谬至极,丧心病狂的顾家夫妇竟然答应了。
阮子尧本就怜惜心上人,如此更是愤怒难忍,上门找孙正浩讨要说法无果还把命丢在了孙家,两人从此阴阳相隔。这件事大抵让顾三娘彻底看清了爹娘真面目,她清楚知道这样下去不仅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年幼的顾依依。于是月黑风高,她寻了个什么法子,亲手动手解决了亲生父母。
戏班因阮子尧身死搬离,顾三娘便将头颅悬于戏台之上祭奠。而后进入凤鸣班签下卖身契,再后面的事便已不用多说了。
被忽视的细节连成线,步青妩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她尴尬地挠挠脸,“江首席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吧?”
江拂柳颔首。
她又受了一次打击,想到伏厌先前也提到阴婚一事,没好气道:“你呢?”
伏厌淡淡道:“不是很明显吗。”
步师妹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的谢回舟默然开口:“顾大姑娘……好可怜。”
宁鹤抬眸看着飘渺的圆月,道:“能报仇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只是可惜她此生原本的好光景。
他无意义轻轻重复道:“能报仇就很好。”
想来她也是实在受不住了才抛下幼妹。
谢回舟问:“那我们将她伏诛,是不是……又一次杀了她?”
“她化成鬼后达到如此境界,早已不止杀了两个人。因果轮回,理应如此。”宁鹤难得有这个耐心温声劝慰,“那两人之所以会挂在自家屋前,应当只是了却她生前执念。”
“我还有一个问题。”
宁首席耐心急速告罄:“笨蛋吗?这么多问题。”
谢回舟看着悬着两只灯笼的小屋:“师兄,我们如何同依依妹妹解释?”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了,伏厌奇怪地扫视一圈,道:“如实告知不就行了?”从方才他便觉得不解,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呢。人死又不能复生,事情既已经尘埃落定,为何还要平白无故感伤?
步青妩瞪他:“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你——”他刚要说话,又被宁鹤的扇子打了嘴。
少年皱眉:“我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宁鹤双手抱胸:“成了鬼的顾三娘有一丝感情尚存,你倒好,当真半点同理心也无。”
“是人否?”
“我——”伏厌自知说不过他,忍气吞声闭了嘴。
*
顾依依竟然还没睡,她提着一盏灯眼巴巴靠近,在仙长们身后环视一圈,没瞧见熟悉的身影,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她小声问:“仙长,我阿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开口。
“我方才又听见了唱戏声,现在戏结束了,仙长们也回来了,但是阿姐没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对吧。”
宁鹤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支擦拭干净的金钗,轻声道:“抱歉。”
“我们只带回来了这个。”
顾依依眼中含了两眶泪,哽咽着接过:“这是阿姐最喜欢的,她平时都舍不得戴呢。”
她举着小手擦泪:“阿姐平日里,总是不高兴总是偷偷掉眼泪,她离开的时候,还在难过吗?”
宁鹤说:“她了却了最大的心愿。”
“那,那就很好了。”
众人陪着顾依依在后山为顾三娘立衣冠冢,谢回舟边挖土边掉眼泪,伏厌没懂只在宁鹤如有实质的目光下闷头挥铲子。
顾依依把那支金钗埋了进去,宁鹤问她为什么不留着做纪念,她却说阿姐比她更需要这个。
她在顾三娘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宁鹤眼中倒映出小姑娘单薄的身形,忽地开口问:“依依,你要跟我们走吗?”
顾依依摇摇头:“阿姐在哪我就在哪。”她强颜欢笑,“我能编好多好多东西,能养活自己的。”
宁鹤并未强求,倒是伏厌蓦然福至心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