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他们走后宁鹤难得没有犯懒闲着,他亲自去看了弟子们口中的废弃戏台。确实如齐见山所说,能窥见当年的惨状。蜿蜒的血迹如长蛇,没入地里,空气中隐隐残留陈旧的铁锈味。

    当年悬挂脑袋的麻绳无人取下,常年风吹雨打已经干裂起了毛边。一端吊在戏台横梁之上,一端在空中吱嘎吱嘎荡,青天白日平添叫人背脊发凉的惊悚感。

    宁鹤肉眼比了比麻绳的长度,末端正好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血液浸得发黑了。

    他漫无目的地想,确实足够诡异唬人,倒是难为了谢回舟这胆小的。

    看完戏台后宁鹤又在村里逛了一圈才大爷遛弯似地折返,家里的顾依依正在做晚饭。半大的小姑娘费劲举着锅铲搅动锅里的粥,她力气小,煮的又多,身形摇摇晃晃,看得让人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栽进锅里。

    宁鹤上前单手把她从小板凳上抱下来,另一只手接过锅铲,温声道:“我来吧。”

    顾依依呆呆仰头:“谢谢仙长。”

    “不客气。”

    可看着一锅咕噜咕噜冒热气的米粥,宁鹤忽地犯了难。他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用过厨具,压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好在这锅米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顾依依抱着几个碗踮脚放在灶台上:“仙长,可以盛起来了。”

    “好。”

    六个碗盛得满满当当,顾依依说:“仙长,你饿了吗?饿了可以先吃。其他的放在灶上温着,等其他仙长回来再吃。”

    宁鹤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姑娘是给他们准备的晚饭:“给我们的?”

    “嗯。”顾依依局促地揪着衣角,这已经是家里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可仙长们都穿得好漂亮……特别是这位。

    小姑娘偷偷瞥眼前一袭白衣的宁鹤,简直如仙子一般,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宁鹤道:“那为何只有六碗?”

    “是六个人没错呀……”

    宁鹤耐下性子:“你的呢。”

    顾依依扬起脸冲他笑,露出两个圆溜溜的酒窝:“我还不饿呢。”

    屁大点小孩,大半天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

    宁鹤没戳穿她眼中的局促不安,拿起碗喝了口浓稠的米粥:“谢谢依依了。”

    顾依依松了口气,眼里的笑更真挚明亮。

    宁鹤喝完便离开了,顾依依一个人留着看火候。可没过一会,他又返回厨房。

    “仙长?”

    宁鹤坐在她身边,拆开手中的油纸包,里头是四个香气四溢的荷花酥:“尝尝。”

    顾依依怔愣片刻:“这是什么?好漂亮。”

    宁鹤垂眸笑笑:“是荷花酥,吃的。”

    “给我吗?”

    “嗯。”

    到底是小孩,没什么抵抗力,顾依依涩生生盯着看了半天,小心翼翼接了过来。她轻轻咬了一口,外表酥脆的糕点便簌簌掉渣,唇齿留香。

    “好吃吗?”

    顾依依点点头,下一瞬又觉得自己的粥拿不出手了,咽下嘴里的荷花酥,道:“仙长,我家里的东西你是不是吃不惯?”

    “吃不惯方才我便不会吃了,小孩不要想这么多,会长不高。”院里传来脚步声,听着是去凤鸣班打探消息的回来了,宁鹤站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几个人表情分外凝重,沉默仿佛凝结成实体在头顶盘旋不散。

    宁鹤紧了紧肩头的披风,依旧是端着那副慵懒的腔调:“一个两个脸拉的能锄地,谁给你们气受了?”

    “师兄。”步青妩有气无力,“事情有些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

    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娓娓道来。

    约莫七年前,那会顾依依尚在襁褓,顾三娘也不过刚及笄,却已经在村里的戏台小有名气。她模样好,嗓子也好,前来听她唱戏的客人络绎不绝,赚了不少钱。

    可没等家里条件改善多久,爹娘就染上了赌瘾。那赌/场是城中孙姓富商孙正浩开的地下场子,里头数不清的弯弯绕绕,它会先让你大赚几笔吃到甜头,而后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缠绕收紧,一步步把人拖入深渊。

    总而言之就是一家黑心赌场,当年不少人上当受骗,顾家夫妇便是其中之一。

    宁鹤嫌弃“啧”了声,轻嘲道:“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你们仨牌技烂得天上有地下无,我犯不着出千。”

    伏厌:……

    谢回舟很是受伤:什么都没说也要被嘲笑一番吗。

    步青妩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继续说。”

    “这一赌就赌了三年,雪球越滚越大,顾家夫妇欠了孙家巨债。”

    “仅仅靠着顾三娘唱戏的手艺无疑是杯水车薪,所以……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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