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非异不再说话。
三万石是她和摄政王商议过,定下来的最少的赈灾粮数量。
今年河南道、山南道、河北道几乎都未下雪。
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单靠存粮可挨过数月,要到秋季才接上下一茬,中间即使各州都开仓赈灾,也顶多再熬月余。
所以这三万石便是最少数量的赈灾粮。
三万石大概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秋收下来之后,各地勒紧腰带,还是可以还得上的。
她细细擦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恪忻见状,走到她身后,拿了暖炉放在一旁,帮她细细烘干。
“要加什么香吗?”
“在我包裹里,有一盒碧色香膏,用那个。”
“稍后你要同我一起去赴宴。”妙非异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我吗?”
“你。我如今没有随侍,你正好可以协助,再者说,宴上定有很多你想要的消息。”
“好罢。你们这些人,宴上都聊些什么?我和手下吃饭,几乎次次都在讨论下次的聚餐地点,以及一些艳色情报。”
妙非异没有钻她的套,“女人嘛,能聊什么?无非是钱,权,升官发财美少男。”
“真是庸俗。”
“不然呢?难道宴会上说什么时兴的衣服花样,指甲长度,头发装扮吗?”
“你不要瞧不起这些,男人很会为这些花钱呢。”秦恪忻把她的头发一一捋顺。
“他们花钱的地方我们确实会讨论一二。”
“那确实。”
待帮助她穿戴整齐,束好发冠,随后门口便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妙非异道:“来了,走罢。”
来者正是杭州刺史,虞竞。
此人身后跟着几个官员,她身量很低,却未语三分笑,对妙非异连连行礼。
“世子大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刺史哪里话,我此番前来尽管是天子诏令,却也想要一赏沿途风光,不知到达日期,便没有提前告知。”
“世子年少风流,我等心怀仰慕。”
“不知这几位是?”
“是杭州长史何辛番,司仓参军魏霖。”
“见过世子。”
“见过世子。”
二人瞧着比刺史年岁小些,皆是神采奕奕,那何辛番还有孕在身。
妙非异不自觉把背挺直了些。
“我瞧何长史有孕,不知几个月了?”
“回世子,如今已有五个月。”
“真是母神福佑,荣禄同归,在此预祝长史阶庭进荣。”
“多谢世子,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去刺史府邸。
初入内,便见画堂夜启,绛烛高燃。
几人步入席间时,正逢笙歌萦梁,满座簪缨。
兽烟袅袅穿珠帘,灯影煌煌映雕栏。
案上珍馐罗列,玉盘冰盏流光错落。
盏中琼浆潋滟,琥珀佳酿漾动星辉。
衣香混着酒气,笑语和着弦歌,满眼皆是繁华。
如此铺张,妙非异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心里暗记一笔。
觥筹交错间,开始步入正题,由刺史虞竞开头。
“世子殿下奉旨巡行,一路舟车劳顿。臣等备下薄宴,聊尽地主之谊。只是殿下身负皇命,臣不敢以私宴耽搁公事,斗胆敢问殿下此番驾临杭州,可有朝命需臣等协办?臣等定全力以赴,效犬马之劳。”
妙非异笑道:“刺史既问,我便直言。”她示意随侍将明黄诏卷奉至案上。
“今年北方暖冬,恐有开春后蝗灾。陛下特命我携诏前来,着杭州仓借粮两万石,漕运北方各州,诏令已送达州衙,想来刺史与诸位都已过目。”
虞竞取过诏卷,假意匆匆览过,脸上随即浮起为难之色,转头看向下首的司仓参军魏霖,语气沉肃:“魏参军,州仓储粮底数你最是清楚。当着世子殿下的面,不必遮掩,据实禀来。”
魏霖连忙起身离席,躬身垂首,“回世子殿下,回刺史。州仓账面存粮共计五万石,可其中两万石是营备边军粮,有兵部朱批明文锁库。
再有一万两千石是春播籽种粮,各县早已造册登记,只等开冻便发往乡里。余下一万八千石是义仓保底存粮,去岁杭州秋粮减收两成,冬日又开仓赈济了山乡饥民,如今刚触到七成,再动便是违了大仓之制。”
她抬眼偷觑了一眼妙非异神色,又连忙低下头:“殿下体恤下情,并非臣等有意推诿,实在是仓中底数摆在明处。
杭州看似烟柳繁华,实则山多田少,一州生民的嚼用全系在这几座官仓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