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在旦夕
,但声音轻而明晰,“请你们……再找找……”顾珩半阖着眼,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无论生死……我要把他,带回去……”

    他模样不复一贯的冷漠疏离,强健的身躯如今看起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带着让人不忍的脆弱。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人偏过头去,低声抽泣。

    救援队长很久没开口,他深深呼吸两下,随后上前将手搭在顾珩的肩上,语气凝重又坚决,“我答应你,把你的同伴找回来!”

    他拿起对讲机吼道:“二组!带上生命探测仪和破拆工具,跟我上东坡!动作快!”

    顾珩下了担架,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东坡走,队医在身后拉住他,她表情担忧,“那边很危险。”

    他回眸,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只手抚开队医的,朝她缓缓摇头,毫无血色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没事。”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缺氧的窒息感,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本应昏沉的大脑此刻异常清醒。

    东坡更陡峭,雪崩堆积得更厚实凌乱。(巨大的雪块像随意丢弃的白色积木,交错堆叠。)

    搜救犬在雪地里焦躁地嗅闻着,突然!它对着两块巨大雪块夹缝间的一处凹陷狂吠起来!

    “有反应!快!”

    队长精神一振,队员们立刻扑上去,用雪铲和冰镐小心翼翼地清理。

    顾珩的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不再往前,目光死死落在那处凹陷。

    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下,从表层开始挖,一直到他们惊呼“有人!有人在这里!动作慢点!”,不过过去了几十秒而已。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顾珩想了很多。

    他再度记起从前对江直克制又排斥的远离,也清晰明了认识到这些天对江直热情下意识的躲避,他一遍遍将人往外推,始终做不了决定,认不清内心。

    至于那未署名的日记,他的心脏又被揪起,疼痛绵延不绝。

    那些日记记录了江直从前小心翼翼的观察,无论是否江直发来,抑或是江直是否知情,那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希望江直能够……依旧鲜活。

    顾珩还是无法忍耐,他挣脱了队医的搀扶,上前跪在雪坑边上,徒手去扒那周围的雪。

    冻得麻木的手指在碰到冰冷熟悉的冲锋雪服时,他浑身一颤。

    队员们加快了速度,很快,深埋雪里的整个人显露出来。

    他蜷缩在雪块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脸色是死一样的惨败,嘴唇乌紫,眉毛和额发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冰雕。

    他的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身下的雪染着刺眼的暗红。

    “江直!”顾珩的声音嘶哑破碎,他伸出手指,颤抖着去探江直的鼻息。

    鼻尖一片冰凉,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气流拂过。

    顾珩如坠冰窖。

    队医上前几乎是玩命在抢救,人人都在和死神争夺时间。

    突然,队医俯下身贴在江直动脉,大喊:“他还活着!还有呼吸!”她麻利地解开自己的保暖毯裹住江直,“失温严重!手臂骨折!可能有内出血!需要紧急送医!快!”

    队员们小心又小心地将江直抬上担架固定好,顾珩和驾驶员随后被接上去。

    舱内,顾珩回望了江直一眼,然后被救援队引着躺在边上,重新戴好氧气面罩。

    旁边的人一动不动,是盖着毯子、连着监护仪的江直。江直脸上同样扣着氧气面罩,仪器上微弱跳动的线条是唯一的生命迹象。

    顾珩的视线盯着那条曲线,脖子扭过带出锋利苍白的颈部线条。

    “顾教授,别看了。”一个救援队员俯下身,“我们在去日喀则人民医院的路上,会没事的。”

    直升机在人民医院楼顶平台紧急降落。

    刺耳的警报声中,早已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赶来接人,脚步火急火燎。

    驾驶员天降福佑,称得上幸运,他被接往诊疗室查看腿部状况。

    顾珩因为高原反应伤势更为严重些,医生的神色匆忙,“这个,严重高原反应合并失温,肺部可能有损伤!”

    好在并不危及生命。

    江直的脸色最为惨白,左胳膊怪异弯曲着。

    “男性,严重失温,左臂开放性骨折,怀疑内脏有损伤,呼吸微弱!血氧极低!”医生手指压在他脖子侧面,猛地抬头打喊:"没呼吸了!快!直接送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