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天又亮了?还是雪地反射的光?
他依旧半埋在雪里,刺骨的寒冷已经让他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深渊深入骨髓的冰冷。
头有一种要炸开的趋势,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撞击着太阳穴,呼吸比上一次醒来更加艰难,肺里烧得更旺。
顾珩隐隐觉得有些热,严重缺氧的感觉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扯一扯衣领都做不到。
可悲的是,在这样绝望的处境,江直只会更加无助。
顾珩努力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艰难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摸索,企图看到点什么。
然而这里除了被雪崩肆虐后留下的杂乱痕迹和堆积如山的雪块,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的残骸、没有同伴的身影,只剩下让人心慌的死寂。
顾珩的眼皮沉重落下……
他平生第一次产生这样强烈的、后知后觉的后悔情绪,无论是十年前,抑或是现在,他仍旧一遍遍地将江直越推越远。
曾经他自以为遗忘是最好的保护,如今又自顾自觉得远离是因为本能的厌恶……殊不知每次都是错误,每次都徒劳无功。
他的指尖再也无力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顾珩意识一振,心脏狂跳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蹙着眉,试图把埋在雪地深处的下半身挪动出来。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一拱巨大的雪堆后面爬了出来。
是驾驶员!
他满脸是雪,嘴唇冻得发紫走路也一瘸一拐,但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
那江直呢?
“这…里!”顾珩用尽了全力扯开嗓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驾驶员猛地抬头,看到顾珩,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一亮,“顾教授!你……你还活着!”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跪在雪地上,开始疯狂徒手刨开顾珩身上的积雪。
“快!快!救援队……”
驾驶员一边刨雪,一边语无伦次地叫着顾珩,生怕人一不小心睡过去。
在这片雪地里,一旦昏睡大概率不会再醒来。
“……救援队可能就快要到了!你坚持住!”驾驶员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动作却丝毫不停。
“江直……”顾珩在雪被刨开一些后,终于能稍微顺畅地呼吸一点,他立刻抓住驾驶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去,“江直呢?你看到他了么?”
驾驶员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和痛苦的神色,他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没有!雪崩太突然了!”
他捂着脸的两手通红,“我醒来就在那雪堆下面,只看到你……没有江啦……”
眼泪混杂着雪水流下来,溢在他的手上,他痛苦地喃喃道:“江啦……他被冲走了!肯定被冲走了!”
被冲走了……?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顾珩的心脏,分离前最后一幕清晰回放,车门被撕开,握住的手腕被挣脱。
一种难言的恐惧和尖锐的、从未有过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他呼吸一窒,像快要溺毙在海里。
顾珩的唇抿得死紧,他手掌撑着地,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声音依旧沙哑,“我……要找到他…”
雪地塌陷且冰凉,手其实使不上劲,他连站起来都困难,一向理智冷静的顾珩难得失了神,“一定在附近的!他不会……”
“顾教授!你冷静点!”
驾驶员死死地按住他,看着他这副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带着异样疯狂的样子,又急又怕,“你现在动不了!伤的很重!再硬撑会死的!”
驾驶员试图稳住眼前神色苍白的人,“等救援!救援队会来找的!”
“等不了!”
顾珩嘶吼着,他的指尖捏紧,竟然真的用力挣脱了驾驶员的搀扶,摇摇晃晃站起来。
然而刚迈出一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烈袭来,他眼前瞬间全黑。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下一秒,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