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替顾珩遮挡住阳光，一边手肘托着下巴朝向他，半边脸逆着光，笑意盈盈。
顾珩半阖着眸看了会儿，伸出手，捏着人的下巴把脸转了过去。
“别看了。”
意识到这些话、这些动作都是梦中的自己自发重演着一段曾被他刻意抹去的记忆，他的心脏跳的很快，胸膛、大脑像是被闷在一团雾里，有些窒息憋闷。
顾珩觉得自己像被人拢住团住猛地塞进了从前的躯壳，如今站在第三视角，用一种陌生冷淡的态度重新旁观审视自己的从前。
这难道是所谓的走马灯么？
顾珩垂着眸，手里的触感温热清晰，照进来的光束里细小的粉尘飞扬清晰可见……
这样的走马灯，未免太清晰太缓慢了，还这么真实……
眼前的江直是灵动的、温热鲜活的、甚至比重逢后遇到的更加亲近自己，莫名的带点私心，顾珩不太想松手，曾经的自己也一时忘了动作。
手里的下巴动了动，江直憋着嘴看起来不太舒服，抬了抬脑袋挣开顾珩的桎梏，“你很用力。”
顾珩倏地松了手指，从江直的下颌浅浅擦过，刮过的地方细腻光滑，却在他的指尖留下痕迹。
可能是应了江直那句幽怨，他的下巴隐隐泛红，但周围似乎传来少女们对这边的窃窃私语，于是顾珩转过身不再看他。
很难形容顾珩现在的心情，被硬塞进来的意识带着浅淡的茫然，还有些对江直的复杂犹豫。
但这具躯壳自主的行为明显表现出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冷淡排斥，少年拙劣的演技总拿不准恰当的度——好比捏下巴这种行为，根本不想正常厌恶一个人会做的。
顾珩暗自叹了一口气，索性自由放空，任由曾经的自己重演过去。
旁边的少年又凑了过来，语气清亮恣意，无形中那么勾人，“顾珩，教教我这道物理题怎么写呗~”
江直拿着练习册，微微偏过头，墨绿的眼睛透着清浅的光，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某种无害有执着的小动物。
顾珩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声音很冷，带着疏离，“问老师。”
“那叫你顾老师？”江直不死心，又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手机几乎眼碰到顾珩的胳膊，“顾老师，你讲完了，我就不计较你掐痛我脸的事情。”
掐？那他掐的还真是够轻的。
顾珩没理，眼神不抬，“离我远点。”
结果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肘弯，这时候的校服很薄，温热的触感透过那点忽略不计的布料直接传到顾珩身上，沿着他的神经脉络激了全身。
他猛地抬头，眉头紧锁，捉住了那人不安分的手指，语气生硬，“别碰我。”
江直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了，他重重地从鼻孔喷出一股怨气，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盖住的星星。他讪讪收回手拿走练习册，身影落寞，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再这样真不找你说话了……”
说罢还挪了挪屁股地下的椅子，离顾珩更远了些。
顾珩把这些都收进眼底，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紧紧抿着。
高三生的时间流速最快，笔下是试卷还没东两个字下课铃就打响了但中午放学前，江直还是不计前嫌地原谅了他，因为收拾东西时意外在练习册发现了一张夹住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物理最后一道电磁大题的详细步骤。
江直抖开看了眼，嚯！这字迹，可不正是那死鸭子嘴硬的顾同学嘛。
他刚想转头把这嘴硬的哥们拎出来逗一逗，结果这人像是早有预料，已经趁他不注意绕过课桌往后门走了。
“唉？顾珩你等等我。”
顾珩长腿一迈，走得很快，但江直蹦得更快，要不是一路上都是认识他的同学拦着打招呼，他早把人赶上了。
“再见再见！”江直侧着身，边扭头打招呼边穿行在人流里，“同学不好意思借过—”就这么左闪右超了一路，他总算在校门口把人逮住了。
江直：“走那么快干嘛？后面有鬼在追你啊？”
他捏着背包肩带，一只手勾住的顾珩的衣袖，还在装模做样回头看，“没看到啊，你后面只有我这么个……”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顾珩就把袖子往外抽。
抽不动，索性直接停在不挡人的路边，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来人。江直扭过头和人对视上，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仿佛之前的难堪从未发生过。
“喂，这位冷冰冰的同学，西城新开了家面馆，味道一绝，一起？”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期待。
顾珩偏开视线，丢下一句冰冷的“没空”，他抬脚要走，脚步不停。
追在身后的人此时已经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