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改装越野碾过冻硬的砂石路,车灯刺破浓重的晨雾,开辟出一条道来,一行人缓慢稳健地跟着指挥在茫茫雪地上前进。
顾珩坐在头车的副驾上,脸色比雪还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高原反应让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呼吸都比平时费劲。
他沉沉的眉眼透过后视镜紧紧盯着后面的越野。
江直对此倒没有察觉,他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卡在鼻尖的地方,车内暖气开得不高,呼出的雾气从衣领窜出来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江直捧着相机,镜头怼着越来越渺茫的山路。
海拔突破4500米时,路消失了。
“咣当!”
江直忽然觉得身体一晃,整个人都往旁边歪过去,他眼疾手快抓住车顶的扶手冲驾驶员喊:“发生什么了?”
驾驶员又踩了两下油门,越野后轮高速轮转发出“欻欻”声,“坏了,轮胎陷进去了!”
江直甩开车门跳下车踹开车边一块冰垛,狂风暴雪瞬间将他卷进锋利的白茫茫里,他扣紧车框朝驾驶员道:“看看怎么回事儿,注意安全!风大着呢!”。
他又翻身跳进车里,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对讲机。
顾珩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中控上面的卫星对讲机指示灯闪烁,顾珩拿过贴在耳边,电流声磁啦而过,江直的声线混着电磁的特性穿进耳膜。
“这里是二号,我们的轮胎陷进去了。”
在声音落下的刹那,顾珩扭头看向驾驶员沉声道:“停车!”
实在是太冷了。
顾珩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肺里,刺得他弓身呛咳。他将喉咙里翻涌冒上来的血腥气咽下去,冒着风雪往江直的那辆车走。
二号驾驶员正跪在雪地里弯腰往车底下探,江直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挡着扑面而来的雪,就站在驾驶员的边上查看情况。
一片大雪中冒出个黑影,一见到顾珩往这边走过来的身影江直忙从车上取下氧气面罩,冲过去往顾珩脸上一盖:“你怎么下来了?”
在这样的风雪天所有声音都会在瞬间被卷走,江直几乎是在喊的。
顾珩耳边嗡嗡的,他偏头离远了些,抿着唇朝江直摇头。他忍着从肺里漫上来要咳嗽的趋势,转而问江直:“什么情况?”
江直说:“后轮陷进冰疙瘩里面不能再往前了,这辆车得留在这儿了。”
顾珩拧着眉往后轮看,那一块整个歪进去,前面的路只会更加险峻,他沉声,“换履带车。”
顾珩的声音比冰渣子还冻人,没人反对。
车队原地装载完毕,江直直起身来摘掉沾满机油味的手套,看着即将被遗弃的二号叹了一口气。
他和驾驶员需要被分配去其他车辆,正当江直抓着尾车的车门打算蹬上去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按住。
江直回头问:“怎么?”
顾珩视线落在他身上,喉结滚动,他说:“跟我一辆。”
江直轻笑了声,狂风暴雪的呼啸声也挡不住他笑里的揶揄。
站在外头的兄弟们一个个不敢吭声,一直关注着顾珩身体状况的德吉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顾珩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想不明白为什么做出邀请江直和他一辆同坐后排的冲动行为,他干脆抛掷脑后。
结果车开到某个暗口时他睁开了眼,一扭头就看见身边的江直正架着手肘瞅他,扭头和他对上视线时冲人咧嘴一笑。
顾珩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过去。”
“哎,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江直笑嘻嘻地凑近,手却不动声色地往他口袋里塞了块巧克力,“高原反应还硬撑,你这倔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矿洞里藏了你前男友呢。”
好一个前男友……
顾珩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离我远点。”
“还能怎么远顾老师?我可没贴到你身上去。”
顾珩终于斜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再多说一句……”
“行行行,我闭嘴。”江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打断他,他耷拉着脑袋,然后悄悄在顾珩转过头时低声嘀咕了句,“……倔驴。”
矿场出现在落日时分。
车队这一路有惊无险越过雪原到达矿场门口,接待负责人的是个穿得厚实皮肤黝黑的壮汉。
一行人在矿场负责人的带领下绕过矿场的前坪往深处走,他们跟着绕过一个峰头,眼前豁然出现一个黑黝的洞口。
其实从远处看,那不过是山壁上的一道黑痕,像一出随意的裂口。他们站在洞口,影子被夕阳拉长。
风声渐渐小了,德吉摘下氧气面罩,所有人都听他的声音。
“到了。”
“德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