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抬头,缓慢起身,耳畔掠过猎猎呼啸的风和经幡飞扬的鼓动声,以及他胸膛的起伏通过鼻氧管发出的,微不可闻却异常清晰的呼吸声。
人活一世,随心而动。
在这里,无论是深埋心底的过往,抑或者扑朔迷离的邮件信息,都能被抛诸脑后。他不去想为了什么,也不再去假设未来会发生什么。
江直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绿眸深深地看着这人的身形。
直到顾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江直才伸出手,稳稳地地托住了他的肘弯,蹙着眉声音低沉:“够了顾老师。”
他收好相机上前将卓玛抱着托在手里,小姑娘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江直余光扫过顾珩:“回去吗?”
顾珩最后看了一眼冒出鎏光的天际,扭过头朝江直应了声,“嗯”。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江直怀里抱着人走在后面,好在前头的顾珩看上去脚步还算稳健,他暗中松了一口气。
“我把卓玛送还给多吉,你快上楼休息。”江直挥手,他刚把贴在顾珩脸侧的手收回来,那人的皮肤冻的人要命。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江直小心把卓玛安放好,等他轻声上楼推开房门时,顾珩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江直检查了一遍吸氧机正常运行,走之前给人留了一盏地灯,随后静悄悄掩着门出去了。
天色尚早,江直两手搓着取暖,低头往手心哈气,抬头时白雾蒙蒙盖住他的脸颊。他往路两边的门票牌匾扫了扫,锁定目的地之后将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边,卡住高挺的鼻梁,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这天还是太冷了。
他钻进了一家面馆,里面有他要找的人。
“德吉大哥,又见面了。”
顾珩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深夜,他难得体验一次安稳无梦的睡眠。睁眼时,房间里光线昏黄,是让人安心又不会打搅睡眠的亮度。
旁边那张床没有人。
他抿唇往那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顾:在哪儿?
江直没有回,顾珩本想给人打个电话,动作却被提示音打断,状态栏上面显示德吉给他发了两条进山的时间地点通知,于是顾珩回过神来清点好所有装备。
雪山里的天气更加极端,要面临的问题也更加实际——从踏进山的那一刻起,随时可能会遇到危险。
天还没亮透,寒风卷着雪粒往人脸上扑。而当顾珩正式和德吉一行人汇合时,他站在原地,盯着车队中间那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越野副驾的车窗开着,坐在上面那人的墨绿眼睛闪过暗茫。
顾珩狠狠拧眉。
这人不是江直是谁?
德吉正好跟驾驶员们围在一团讨论确定完进山方案,他裹着登山衣猫腰朝顾珩走过来:“教授啦!矿洞车队半小时后出发,您——”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顾珩嘴唇发青,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氧气罐,开口打断德吉:“为什么让他跟过来?”
“啊?”
“江直。”
顾珩的嗓音很冷,因为身体的原因显得更哑,或许是心情不太妙,连带着说出口都更冻人些。
德吉:“哦……呃那个,江啦户外经验很丰富,而且嘛……而且……”
而且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但德吉隔着厚厚的防风手套搓了搓鼻尖,没好意思说下去。
顾珩见他支支吾吾便不再吭声,索性直接迈开脚步径直朝那辆漆黑的越野走去。
“笃笃”
他曲起修长的指节,扣在越野副驾那被冻得刺骨的车窗上,坐在上面的人看过来。
顾珩的眉头下压,语气不善。
“回去。”
“顾珩?要是我说不呢?”
顾珩听着他漫不经心慵懒的嗓音,心里闷着一种压抑感,非常不舒服。
他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顾珩抿了抿唇,语气依旧硬梆梆的,他绷着脸,“很危险。”
江直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顾老师知道很危险啊,我还以为你烧昏了头呢。”
顾珩被怼的一言不发,他拧着眉和江直无声对峙。德吉就懦懦跟在后面,被这两人的沉默吓得脊背发凉……虽然在冰天雪地里本身也很冷就是了。
因为缺氧,顾珩的心口闷疼,他缓了两秒先开口,语气和缓了些:“听话,你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不适合?论经验,我可比顾珩你丰富多了。”
江直并不想冰天雪地在这里呛人,更何况对方是伤员,他跳下车把顾珩往风小的地方带,“你就这么坚定的想赶我走吗?”
江直:“你觉得你这副样子,我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