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玛长长叹了一口气,瘪着嘴暗下决心要将照片寄给天上的阿爸。
小姑娘对长时间的离别还没有那么深的感触,因为她的阿妈和其他家人将她保护得很好。
顾珩将投向相纸背部的目光收回来,垂眸辨不清神色。
如果可以,大家都希望这样天真可爱的幼童能够一直这样毫无所察下去,至少那样会减少很多痛苦。
只是世命难违,小卓玛一天天长大,她迟早会顺着记忆的藤蔓再理一遍,然后开始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顾珩觉得心脏再次被攥紧,他记起自己曾经是经历过同样的离别。
可惜那时没人能将他护在羽翼下,没人能替他抵挡流言蜚语、替他缓冲天翻地覆的苦痛。
藏式长桌上,顾珩捏着茶碗边缘的指尖无意识轻微颤抖。
这个细微的动静很难引人注意,但江直察觉到微微晃动的茶面,不经意在碗壁上挂出一圈水痕。
他悄无声息地往顾珩的方向再度靠近,手掌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江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是他会忧心顾珩的状况。
自从提及卓玛的阿爸,顾珩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虽然他不明白顾珩对他的冷漠和疏离从何而来,又为什么持之以恒经久不衰,但是人都是有秘密的。
就像他自己也有不能对外言说的事,顾珩的难言之隐同样是很私密的事情。
一边的顾珩渐渐回神,将思绪从脑海深处抽离出来。
眼下他要琢磨原料运输的事情。
卓玛还小……
但是文物修复也等不了那么久。
顾珩晚餐本来没有吃多少,他需要尽快联系德吉,再合谋别的办法。
但他看了眼碗边的菜,都是江直跟多吉聊天的时候聊一句夹一筷子的战果。
顾珩一声不吭都吃完。
好在他阻止江直得还算及时,没有把多吉准备的吃食浪费掉。
他沉默着放下筷子,借口吃饱起身离开。
多吉朝他轻轻点头,然后递过一张羊肉饼。这位沉默的质朴的妇人比大家想得都要细心。
顾珩接过道谢,转身捡着台阶上楼。
江直索性也吃完最后一点,向多吉说了句,随即起身追过去。
楼梯上到一半,江直扶在护栏边回头冲卓玛喊:“小卓玛,家里有小苹果吗?”
卓玛应了一声,早在江直饭桌上转移话题时她的情绪就又高涨起来,她翻箱倒柜摸出一盘新鲜的苹果,然后给江直挑了个最大的。
江直噗嗤笑了声,摸了摸卓玛的脑袋,换了个最小的:“不用这么大,图吉利用的。”
江直推开房门的时候,顾珩正站在窗边,朝抵在耳边的手机说了句“明天见”,便挂断电话。
见到门边上站着提前离桌的江直,顾珩向来人投去目光,不咸不淡补充了一句:“看你的架势,我以为你还要吃一会儿。”
江直撇撇嘴,这人既然还有心情损人两句,那问题不大。
他当然不能直说自己是担心对方出状况才紧跟过来,于是他挑眉,生硬地转移话题。
江直:“你明天要出去?”
转移得太生硬了,这是江直和他偶遇以来,对面第一次问他行程这样隐私冒昧的问题,是傻子都能想明白对方是跟着自己过来。
顾珩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过这样的小动静没能逃过江直的千里耳,他没好气地朝顾珩翻白眼,憋出两句:“不说就不说吧,稀罕………”
他假模假样地唉声叹气,架着手肘看起来在回忆:“唉,某人下午都还知道要拿卓玛的便签纸留个口信,真有事儿了又一声不吭,真不让人省心……”
江直又朝顾珩看过来,不着调地打趣了两句:“不过话说回来,顾老师你写在便签纸上的字真好看啊。”
顾珩将江直的神情收进眼底,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那张常年欢笑的面孔上,更显得生动。
于是他诚实了一会儿,话没说满:“明天我出去一趟,可能不回,不用等。”
江直说好,走到窗边又蹦出一句:“超过24小时没有消息我可能会报警。”
顾珩闻言一怔,注视着他。
这句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江直的玩笑话。
江直站在经幡装饰的立柱旁,橘红的炉火为他镀上一层流动的轮廓。
混血的五官在晦暗光线里格外醒目,高耸优越的眉骨投下阴影,藏不住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鼻梁的线条像雪山脊背般高挺,偏偏嘴角总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江直这人入乡随俗的习惯做得很好,今天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件藏袍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里面常穿的老头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