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重叠在一起的、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朔握着铁锹的手僵在半空。他愕然地看着前方。

    那五个刚刚还叫嚣着的劫匪,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他们的咽喉处,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精准无比的贯穿伤。鲜血如同开闸的细流,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沙土,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他们的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死前的贪婪、凶狠。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生命在刹那间被精准地收割。

    风沙依旧呜咽,卷着血腥味掠过隘口。死寂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杀戮场。

    玄道子站在五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中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窄的、毫不起眼的铁剑,剑身黯淡无光,只有剑尖处凝聚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滴血珠无声地坠落在沙地上,渗入干涸的尘土。她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上的尘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得如同脚下这片亘古的戈壁。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只是抬步,准备继续穿过隘口。

    “等等!”

    朔的声音响起,低沉,压抑,带着一种愤怒?不,更像是...不认同。

    玄道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朔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什么?”

    “他们该死?捆了送去报官,不行吗?”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扛着那几个迷晕他的家伙走了三天三夜的情形。麻烦,但是......

    玄道子终于将目光落回朔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们起了杀心,也动了杀念。此地荒僻,送官耗时费力。他们活着,下次还会劫掠他人,或许害人性命。杀了,一了百了,省时省力。”

    这不是他理解的“守护”。这甚至不是他理解的“处理恶”的方式。这更像是一种...漠视。对生命的漠视。

    “省时省力...”朔重复着这四个字,他看着地上迅速被沙土吸吮的鲜血,看着那几张凝固着死前表情的脸。他们或许是恶人,是劫匪,但终究是人。就在刚才,还在说话,在呼吸。

    他抬头,再次看向玄道子。

    “不对。”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样......不对。”

    他没有指责,没有辩驳。只是否定。

    “朔,”她的声音平稳依旧,“从一开始,在那个山涧旁,我便说过。”

    “我想要去看。”

    “只是看。”

    “不是成为。”

    她向前踏出极小的一步,布鞋踩在染血的沙土上,毫无滞碍。

    “我可以理解人的一切。”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五具逐渐僵冷的尸体,扫过朔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认同,最后落回他紧握铁锹、指节发白的手,“理解他们的贪婪,理解他们的恐惧,理解他们的愚昧与凶狠,也理解你的愤怒与所谓的‘道义’。”

    “但我并不会成为那种人,不会为他们的生死悲喜,不会为规则束缚,更不会...为杀戮本身赋予任何多余的意义。它只是手段,清除障碍的手段。”

    “你是明白的。”

    “从你第一次在山涧边,看着我吐纳,想学那种‘静’的时候;从你在集市上,困惑于‘想要’为何物的时候;从你笨拙地剥着瓜子,试图理解那点微末滋味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

    “我与人,是有差别的。”

    她的话音在风沙中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剥离了情感的外衣,只剩下冰冷的本质。

    “这差别,不在于力量,不在于见识。”

    “在于根。”

    “我的根,不在凡尘烟火,不在生老病死,不在你们的喜怒哀乐与道德规训之中。”

    “我的根,在‘道’。在观照,在理解,在超脱。”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你也一样。”

    “你生于非人,长于模仿,挣扎着想要理解‘人’,想要成为‘人’。你用了六十年,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像人,很像人。”

    “但这改变不了你的根。你终究不是天生地长的人。”

    “你的困惑,你的痛苦,你不认同的愤怒...根源皆在于此。你试图用人的尺子,丈量我的世界,自然处处不合,处处...‘不对’。”

    玄道子说完,不再看朔脸上是何表情。她只是平静地转过身,面向隘口之外那条通往玉门的路。

    “玉门,还去吗?”

    她的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朔的耳中。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朔僵立在原地。

    “你也一样。”

    “根不在人。”

    这八个字,像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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