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半截字
这个驿站,原来不是驿站。这个院子原来不是院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

    三面墙。

    一口井。

    一个门洞。

    “这是淮上的一个关口。”叶孤鸿说,“三年前被人拆了。拆的人没有拆干净。”

    第二件事,他把那张空白的纸收进了怀里。

    他用一块布把它包好。

    包的时候,他把它再对折了一次。

    “这张纸,”他说,“是给人看的。”

    “给谁看?”

    “给写的人看。”叶孤鸿说,“写字的人擦掉字,是想让别人看不见;留下这张纸,是想让一个人看见。”

    第三件事,他叫了风不问。

    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往北看。

    “你刚才说,”叶孤鸿说,“第七个没过去。”

    “嗯。”

    “第七个是谁?”

    风不问看着北边。

    北边还是一片灰。

    “第七个是我的人。”她说。

    “哪一年?”

    “建炎二年。”风不问说,“那年冬天,我派了七个人过淮。”

    “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

    她没有说是什么。

    “七个人,六个过去了。”风不问说,“第七个,走到第二个驿站,就不见了。”

    她伸出手。

    她摸了摸院门口那根门框。

    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印子。

    那是刀砍的。

    “就是这儿。”她说。

    叶孤鸿看着那道印子。

    “你找了他三年。”

    “我找了他三年。”风不问说,“这三年里,我把这条路走过四遍。”

    “找到什么?”

    风不问把手收回来。

    “找到这个。”她说。

    她点了点那面新墙。

    “我说过,我不看别的,我只记这是第几里。”风不问说,“四遍走下来,我发现这些驿站的位置,跟这个年代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现在的驿站在现在的位置,是因为现在这条道是这么走的。”她说,“可是古时候的道,比现在这条,往西偏了三十里。”

    叶孤鸿明白了。

    “所以老驿站和新驿站,不是一个驿站。”

    “对。”风不问说,“这些墙上的半截字,不在现在的道上。它们在三十里以外的那条老道上。”

    她看着那面新墙。

    “有人把老道上的墙,一块一块拆下来,搬到这里,重新砌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三十里以外那条老道,”风不问说,“现在归金国管。”

    院子里安静了。

    风停了。

    泥地上的水,一洼一洼地亮着。

    叶孤鸿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所以,”他说,“这六个字,本来是给过老道的人看的。”

    “对。”

    “现在老道在对面了。”

    “对。”

    风不问看着他。

    “他们把墙搬过来,是因为他们知道,”她说,“以后还会有人从新道上过。”

    “那他们就不知道,我们是从新道上来?”

    风不问笑了一下。

    她笑的样子很淡。

    “他们知道。”她说,“他们就是算准了有人会从新道上来,才把墙搬过来的。”

    叶孤鸿看着北边。

    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那就更好。”他说,“他们搬这面墙,是要给一个人看。”

    “给谁?”

    叶孤鸿把那块包好的纸从怀里拿出来。

    他把它举起来。

    对着北边。

    “给写那三个字的人看。”他说,“他写了一封没法送出去的信,然后把它擦掉,留了一张空纸。”

    他把纸收回怀里。

    “我们要去的地方,”叶孤鸿说,“就是他等着的地方。”

    【切换】十月初八 · 淮水北岸 · 废驿站 · 后半夜

    那天夜里,风不问把白布条给了叶孤鸿看。

    只有他们两个。

    火堆压得很低。

    只剩下几点红星。

    风不问把布条从怀里抽出来。

    布条是白的。

    很旧。

    边缘已经起毛。

    上面有字。

    不是写上去的。

    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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