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九月十五 · 城北 · 井边
九月十五,他们把空屋的门板补上了。
补门板的是雷不苦。
补一块门板,最好的办法是从别处拆来。他没有别处拆。
他把城墙根那一堆柴里,抽了一块。
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堆柴里,有一块板子上有一个钉眼。
钉眼的位置不对。钉眼不在边上,在中间。
正常人钉板子,钉在边上。钉在中间的,说明钉的时候,板子两边都被压住了。
雷不苦把这块板子抽出来,翻过来看。
背面有字。
不是墨写的。是用钉子划的。
两个字。
“淮上”。
雷不苦把板子抱到井台上,放在那张白布上。
叶孤鸿来了。
他认得这两个字。
九月初四夜里,闻人默摸过的那页纸上印的,也是“淮上”。
“有人把这两个字,划在这块板子上。”雷不苦说。
“刻的人是谁?”
叶孤鸿看着那个钉眼。
然后他看城墙。
从井台往北,城墙上的那一垛口,正好在这一堆柴的正上方。
“是从城墙上下来的人。”他说。
他把板子翻回正面。
正面朝下的时候,钉眼那个位置,正好对着井台西边那个角。
【切换】九月十七 · 城北 · 公井
九月十七,那个船家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找水。
顾惊澜没有给他水。她递给他一碗粥。
那个人捧着粥,手一直在抖。
顾惊澜在他对面坐下。
“你从淮上来。”
那个人没有答。
“你会划桨。”顾惊澜说,“你划了二十年。”
那个人抬起头。
他看了顾惊澜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地上。
是一小截绳子。
绳子很细,只有两指宽,是白的。
是风不问斗笠带上那一种。
顾惊澜把绳子拿起来。
“这根绳子,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人张了张嘴。
他发出来的声音,不成字。
他的舌头是好的。
他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舌头。
是因为他的喉咙。
喉结那个地方,有一道口子。口子已经长好了,长成了一条白线。
不是刀切的。刀切的口子是横的。
这一道是竖的。竖着的口子,是有人从外头,用一个很细的东西,从喉结旁边插进去的。
顾惊澜看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她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不会说话,会在人手心里写字。
那人的喉咙是好的。
还有一个人,会说话,可是舌头没有了。
这一个,舌头好,喉咙上有一道竖口子。
三种。
三种不一样的手法。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你会写字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
顾惊澜从桌上的纸里抽了一张,搁在他手边。
那个人没有伸手。
他先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他把手按在腿上,等了很久。
等到不抖了,才拿笔。
他写了三个字。
顾惊澜把纸拿起来。
上面是:
“七条船”。
【本章末 · 九月十八 · 城北 · 公井】
九月十八,天没亮,叶孤鸿又去了井边。
井台上没有人。
白布还在。压布的四块石头,一块都没有动。
只是白布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碗。
粗陶的,普通人家吃饭用的那种。
碗是倒扣着的。
叶孤鸿把碗翻过来。
碗底下,压着一小撮灰。
灰是白的。
不是烧纸的灰。烧纸的灰是黑的、成片的。
这种灰白、轻、捏不住。
是香灰。
叶孤鸿把灰捻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
从井台往北看,城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