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万里孤臣 第四十一章 北门
闻笛没有答。

    他把那个纸包折好了,揣进袖子。

    “你现在问我,我答不出来。”他说,“我识药,靠鼻子和手。这两样都得有东西摆在面前。”

    “那要摆什么?”

    “摆井里的水。”

    顾惊澜没说话。

    崔闻笛把摊子上的七个纸包一个一个收进药箱。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说。”

    “你们查的那条线,往北。”崔闻笛扣上箱扣,“北边我也去过两年。”

    “哪两年?”

    “建炎元年到二年。”他说,“在燕京。”

    他扣箱扣的手,比刚才慢。

    “你在燕京做什么?”

    “在药局里替人记账。”

    “记什么账?”

    崔闻笛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顾惊澜。

    那一眼很短。

    “记药材进的账。”他说,“有一种药,那两年进了很多。”

    “什么药?”

    崔闻笛把药箱背起来。

    “不在这儿说。”

    他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你们明天去城北那口井的时候,让我跟着。”

    “为什么?”

    “因为那口井的水得有人先喝。”他说,“你们的人,喝不了。”

    【切换】同一夜 · 城西 · 打铁巷 · 后院

    打铁巷的院子后头有一间小屋。小屋原先堆柴,现在腾出来放东西。

    这半年,他们攒下来的东西,都在这个屋里。

    墙上钉着九根木钉,每根钉子上挂一样东西。

    第一根,官的结。

    第二根,一小包香灰。

    第三根,一截路引的边角。

    第四根,一枚蹄铁钉。

    第五根,一块绣品的一角。

    第六根,半截丝弦。

    第七根,一小块烧黑的木片。

    第八根,一根新的粗井绳。

    第九根,空着。

    闻人默站在屋子中间。

    他没有看。他也不用看。

    他靠听。这间屋子的每一件东西,他都知道挂在哪儿。风从门缝里进来的时候,挂在钉子上的东西会晃。

    晃的声音不一样。

    结是闷的。香灰那包纸是软的。路引的边角最轻,晃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新绳子今天刚挂上去。

    它不晃。

    闻人默把手伸向第八根钉子。他碰到了绳子。

    新绳子不动,是因为它还没有垂下来。

    一根绳子要垂下来,得挂够日子。

    他把手收回来。

    “这半年,我们记了几件事?”他问。

    顾惊澜在门口答。

    “八件。”

    “第八件是今天。”

    “嗯。”

    “那第九根钉子呢?”

    “留着。”

    “留给什么?”

    顾惊澜没有答。

    叶孤鸿从院子那头进来。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刚刚带回来的。

    是一页纸。

    纸不是新的。边上有一道撕口。

    撕口的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左往右。

    说明这页纸,是从一本册子的中间撕下来的。

    他把纸放在桌上。

    上面有字,字很少。

    两个字。

    “淮上”。

    闻人默走过来。他把纸拿在手里,用指头在那两个字上摸。

    摸得很慢。

    摸到第二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不是写在纸面上的字。”他说。

    “什么意思?”

    “这个字是印上去的。”

    顾惊澜走过去看。

    那两个字确实是印的。墨色比手写的匀,边上没有洇,压痕很深。

    “什么东西会把‘淮上’两个字印在纸上?”

    闻人默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照。

    纸的背面,还有一层淡淡的墨。

    是一幅图的边线。只看得见一角。

    “这个纸,”闻人默说,“是从一张图册上撕下来的。”

    他把纸放下。

    “撕它的人,把图留下了,把这两个字撕走了。”

    屋里静了一下。

    “为什么?”叶孤鸿问。

    闻人默没有立刻答。他退回屋子中间,在第八根钉子前面站住。

    新绳子还是不晃。

    “因为那两个字,是给一个人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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