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万里孤臣 第四十一章 北门
    不是地图。

    是一条线。从临安往北,一条路画到一半。线的一端是城北那个门,另一端到了淮水,就断了。

    “北边的事,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顾惊澜说,“人是从哪儿来的,得从哪儿问。”

    “那个人已经死了。”雷不苦说。

    “死的人不问。”顾惊澜说,“活着的才问。”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北边有活人”。

    这是郑允升临死前托老陶带出来的那句话。

    记了,但没有记成一件事。

    记的是四个字。

    叶孤鸿从门口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截井绳。

    绳子是新的。

    很粗。

    他把绳子放在桌上。

    “城北门外那口公井。”他说,“井绳是新换的,比普通的粗一号。”

    崔闻笛看了一眼那截绳子。

    他看的时间比看纸长。

    屋里静了一下。

    “你看什么?”雷不苦问。

    “看它新。”崔闻笛说,“新得不对。”

    “哪儿不对?”

    他没答。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门外,雷小满蹲在门槛上。

    她手里有一只粗陶碗。

    碗就在门槛上放着,一共五只。

    她数了一遍。

    五只。

    【切换】九月初四 · 午后 · 城南 · 善堂

    城南的善堂在一条断头巷里。院子不大,堆着几口薄棺,都是没上漆的白板。

    哑三在院里劈柴。

    他今年冬天会满五十。左臂上刻满了名字,一道一道,从肩头刻到手背。最上面那几道已经很淡了,最底下的是新的。

    刻名字这件事,他做了二十三年。

    每埋一个人,刻一道。

    刻的时候不看纸。看一眼尸首的脸,然后把名字刻上去。

    少年蹲在他旁边,看。

    哑三劈了三根柴,停下来,看了少年一眼。

    他认得这个少年。

    八月里,城外化人场那口坑边上,这个小的站在风口上站了一晌午。

    哑三伸手,把少年怀里的木头掏出来。

    木头上有二十道刀痕。

    哑三用手指摸了一遍,从第一道摸到最后一道。

    摸到第十八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十八道和第二十道之间,隔着一段空。那段空没有刻,是故意留的。

    哑三抬起头。

    他不是在看少年,他是在看那条留空的宽度。

    那段空正好能放下两道。

    第十九道、第二十道还没刻。

    可木头上有二十道。

    他把木头还给少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左臂伸出来,让少年看。

    臂上的名字,最底下那两个是空的。刻了地方,没刻字。

    那两块地方的旁边,各有一道浅浅的横划。

    划痕的高度,跟木头上留空的位置,一样。

    少年看了很久。

    这是哑三在告诉他:你手上那块木头,跟你不一样。

    你手上那块木头,是别人替你记的。

    【切换】同一日 · 城西 · 药市

    药市在清河坊后面,一条街全是摆摊的。摊上摊着草根树皮,有的摊子上还摆着瓦罐。

    崔闻笛的摊子在最里头。摊子很小,一张草席,席上摆七个纸包。

    顾惊澜来的时候,他正在把一个纸包打开又折上。

    “我不替你验毒。”他说。

    “我没让你验毒。”

    “你来做什么?”

    顾惊澜把一样东西放在席子上。

    那截井绳。

    崔闻笛看了一眼。手没动。

    “这不是城北那口井的。”

    “你怎么知道?”

    “城北那口井的绳子,你昨天给雷不苦看的时候,我量过。”他说,“这截比那截短三寸。”

    “这是我今天从另一口井上解下来的。”

    崔闻笛把绳子拿起来,用指甲掐了一下绳头。

    绳头是硬的。

    不是泡过水的硬。是浸过东西再晾干的硬。

    “这绳子泡过。”他说。

    “泡过什么?”

    “我不知道。”崔闻笛把绳子放下,“能泡出这种硬的,我知道的有三种。一种是我见过的,两种是我没见过的。”

    “哪一种你见过?”

    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