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灭门
    少年把手伸出来。

    他先把手掌摊平,然后一根一根数自己的手指:一、二、三、四。

    数到第五根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手背。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比了一下。

    比得很轻。

    割。他比的是割。可他不知道那一家人没有被割。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死了,是被弄死的。

    【本章末】

    郑家养了一条狗。

    不是院里的看门狗。是郑家小儿子的狗,黄毛,尾巴短,每天睡在东厢门口。

    那天夜里,一条狗也没有叫。巷子两头的邻居都说了同一句话:夜里没听见狗叫。

    叶孤鸿第二天去看的时候,狗在账房里。

    不,狗不在账房里。狗在账房的地上,烧成了一小堆骨头。

    骨头边上,有一小截铁。

    是项圈上的那个扣。

    顾惊澜把那一小截铁捡起来。

    她用手指摸了一遍。

    扣是铁的,两半扣在一起。这个扣是一半圆、一半钩的。合上的时候,钩要往里压。压着的时候,手一拧就能开。可这一半扣,是往外翘的。

    往外翘的意思是:有人把项圈解开了。不是挣断的。一只手,从外头,把扣往上一推,解开的。解开以后,那条狗没有跑出账房。

    它就在账房里,趴着,把脖子搁在地上。一直趴到火烧过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一小截铁。

    一条狗,认得解开它项圈的那只手。它认得,所以它不叫。它认得,所以它没有跑。

    那天下午,顾惊澜又回了一趟正堂。

    她要找一样东西。

    她不知道要找什么。她只是在塌下来的梁底下,把那一片地又摸了一遍。

    摸到墙角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圆的东西。

    是一只碗。

    碗是瓷的,粗瓷,边上有一个小缺口。

    碗倒扣在地上。

    她把碗拿起来。

    碗底下压着一小块银子。

    银子不大,二钱上下。

    七家摆碗,是给活人摆的。卷一的渡口棚子里,那七只碗扣着,每一只底下压着一小块银子。那是阿渡的祖父收的。这是规矩:碗扣着,底下压钱,是给还没到的人的。

    顾惊澜把银子托在掌心。

    这一只碗,是郑家的。一个人在家里,摆了一只碗。只摆一只。

    她蹲在那片灰里,看着手里那一只碗。

    他摆了一只。说明他不是在请人。说明他是在跟谁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