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行李
能不能去问?”

    “问谁?”

    “问那个看门的老兵。”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问秦宅。”

    “秦宅的门房会把我们的帖子收下,”叶孤鸿说,“然后送我们去开封府。”

    “开封府在哪儿?”

    没有人答。

    “名字呢?”

    “没有名字。”顾惊澜说,“行李单上写的是‘家人二名、老仆一名’。三个人,都没有名字。”

    她把单子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

    “书箱八只,各长三尺二寸,阔一尺八寸,高一尺六寸。”

    “书有数,药有数,人有数。”

    “人有数,可没有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张单子上,”顾惊澜说,“一个人跟一只箱子是一样的。”

    “箱子也没名字。”

    “箱子有。”她指着背面那行字,“箱子有尺寸。”

    “人没有。”

    她把纸放下。

    “所以在这张单子上,人只要走了,就没有东西能证明他来过。”

    “除了车板上那七个半牙印。”

    “对。”顾惊澜说,“那七个半牙印,是他唯一的档案。”

    闻人默一直没说话。

    到这时候他开口了。

    “有名字。”

    众人看他。

    “牙印就是名字。”

    他把手伸出来,在自己手心上按了一下。

    “一个被人从北边带出来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咬车板。”

    “他咬,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被送走。”

    “送到哪儿去,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他一离开这辆车,就没有人再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他咬了。”

    “他把自己的名字,用牙留在车上。”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那你读出来了吗?”叶孤鸿问。

    闻人默摇头。

    “牙印不是字。”他说,“牙印是喊。”

    “那我们找什么?”

    “找一个人。”闻人默说,“一个不会说话、又刚刚开始不说话的人。”

    “临安城有一百万人。”

    “对。”

    “怎么找?”

    “不用找。”闻人默说,“他会自己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咬过车板。”闻人默说,“咬过东西的人,是想让人知道他在。”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不在单子上,”闻人默说,“可在临安,一个人要活着,就得在单子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吃饭,要住屋,要出城。”闻人默说,“这三样里头,随便哪一样,都得有一张纸。”

    “他不写字。”

    “不用他写。”闻人默说,“替他写的人,会写字。”

    叶孤鸿抬起头。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他。”

    “对。”

    “是那个替他写纸的人。”

    “对。”闻人默说,“那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他把手放在那七个半牙印的拓样上。

    “而那个人,”他说,“今天已经来过了。”

    ——他说的是那个买治嗓子药的。

    闻人默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秦宅的后墙里,”他说,“天天夜里熬药。”

    “熬什么药?”

    “治声音的。”

    屋子里没人说话。

    “他们在给他治嗓子?”雷小满问。

    闻人默摇头。

    “不是治。”

    “那是什么?”

    “是养。”

    “养什么?”

    “养一个人,”闻人默说,“养到他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也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