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行李
孤鸿闻不出来。

    是闻人默闻出来的。那天夜里他跟着去了一趟,站在后墙外头,站了很久。

    “什么药?”

    “不止一味。”闻人默说,“有当归,有川芎,有甘草。”

    “治什么?”

    “治血的。”

    他把脸从墙那边转过来。

    “还有一味。”

    “什么?”

    “蝉蜕。”

    “蝉蜕治什么?”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蝉蜕。

    ——治声音。

    ——秦宅的后墙里,有人天天在吃治声音的药。

    闻人默在那堵墙外站到天快亮。

    回去以后,他把这件事记在《北望录》上。

    记完,他添了两个字:未决。

    ——此案未决,待查。

    那两天里,雷小满做了一件事。

    她每天傍晚去巷口的垃圾堆。

    她不是去翻。她是去看。

    第一天,垃圾是菜叶、鱼骨、煤渣。

    第二天,垃圾是纸。

    不是整张的纸,是剪碎的纸——剪得很细,一把一把的碎屑。

    雷小满抓了一把,装进袖子。

    回到打铁巷,她把碎屑摊在门板上,一片一片拼。

    拼了半个时辰,拼不出来。碎得太细。

    可有一样东西拼出来了。

    是一个角。

    纸的一个角。角上有半个字。

    那半个字,左边是言字旁。

    “言字旁的字很多。”顾惊澜说,“诏、诰、谕、奏、议……”

    “哪一个?”

    雷小满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有半个朱印。

    ——半个朱印。

    ——印是红的,纸是黄的。

    ——这是公文的纸,和公文的印。

    ——跟宁姑词稿上那张,是同一种纸。

    顾惊澜把纸片捧在手掌里。

    “秦宅在剪什么?”

    “不是剪。”闻人默在屋里说。

    “那是什么?”

    “是销。”

    十一月廿三,白天 · 城南 · 雷不苦的药摊

    雷不苦在城南摆药摊,摆了三个月。

    他摆得老实:药是真的,价是实的,问什么答什么。所以摊子前头慢慢有人了。

    那天午后,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得不像买药的——衣裳干净,没有补丁,鞋也不旧。

    “有没有治嗓子的药?”

    “什么样的嗓子?”

    “说不出话的。”

    雷不苦的手停了一下。

    “是哑的,还是伤了?”

    那人想了想。

    “说不出话。”

    “多久了?”

    “不知道。”

    “他自己来的?”

    “不是。”

    “那谁来买?”

    “我替他买。”

    “他在哪儿?”

    那人不答。

    雷不苦从摊子底下抽出一个纸包。

    “这个不管用。”

    “为什么?”

    “嗓子坏了的药,得看人。”

    “看不看人都一样。”

    “不一样。”雷不苦说,“有的人是嗓子坏了,有的人是舌头没了。”

    “这两种,药不一样。”

    那人的手在摊子上停住了。

    “哪种贵?”

    “舌头没了的贵。”

    “为什么?”

    “因为治不了。”雷不苦说,“治不了的药,才卖得贵。”

    那人把纸包拿起来,放下一串钱,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等那人走远,雷小满在摊子另一头小声说:

    “哥,他买的不是药。”

    “是什么?”

    “他买的是‘有人问过他’。”

    雷不苦把那一串钱收起来。

    “收好。”他说,“这不是药钱。”

    “那是什么钱?”

    “是问路钱。”雷不苦说,“有人想找我们。”

    十一月廿三,打铁巷。

    顾惊澜把这几天的东西摊在门板上:行李单上的字、车辙的深浅、箱子数、两块印子、七个半牙印。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说,“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有一个不在单子上的人,到了临安,然后不见了。”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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