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个字
人听见的。

    ——为什么?

    小调弹完了。

    座上有人拍手,拍得很随便。

    ——拍手的动作是给主人的。

    ——听的动作,才是给自己的。

    【切换】谢宅 · 廊下

    雪停了。

    散席的时候,客人们从后堂出来,一边走一边说笑,说的大多是酒话。

    有人说了句“这唱得不吉利”。

    有人接着说“唱错了,唱错了,何日还,她唱成何日不还”。

    第三个人说:“别说了。”

    ——说到第三句,就没人说了。

    ——一屋子人,谁都听见了那个字。

    ——可一屋子人,都当没听见。

    闻人默抱着琴,在后廊等车。

    他站在廊下,听见雪被人踩——那是客人在院子里走。

    然后他听见另一样声音。

    是一个人,走得很慢,走到廊子的另一头去了。

    他走的是后门的方向。

    那个人的脚步很稳,不喝酒的步子。

    闻人默把头偏了一下。

    ——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脚步声。

    ——他记住的东西,比记住脸牢。

    【切换】谢宅后门 · 巷子

    宁姑从后门出来。

    她没有上轿。她站在巷子里,抬头看天。

    天上有云。云后的月亮是白的,看不出形状。

    闻人默从后廊出来,走到她旁边。

    他不是有意来的。他是跟着那一声脚步来的。

    宁姑听见他的琴。

    “先生。”

    “嗯。”

    “你刚才少弹了一个音。”

    闻人默抱着琴,没有说话。

    “第七拍。”宁姑说,“你少弹了一个。别人听不出来。”

    “你怎么听出来的?”

    “因为我也少过。”

    她把袖子拢紧了一点。

    “先生,你是从北边来的。”

    ——这不是问句。

    闻人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北边来的人,”宁姑说,“弹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手会不听话。”

    她把头上的簪子往上推了推。

    “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刚才弹琴的时候,”她说,“在数什么?”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答。是这个问题太难答。

    因为他刚才在数的,是一屋子人的呼吸。

    宁姑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你不说,”她说,“我就当你在数。”

    “你又怎么知道?”

    宁姑笑了一下。

    ——她唱错了一个字,可她现在在笑。

    ——她的笑不是因为喝多了。

    ——那种笑,是一个人做完一件事以后的松。

    “先生。”她说。

    “嗯。”

    “我今晚唱错了。”

    “嗯。”

    “你觉得我是唱错了,还是——”

    她把话说到这里,没有说完。

    巷子里很静。

    雪又落下来了,很细。

    “还是什么?”

    宁姑把簪子从头上拔了下来。

    簪子是铜的,很旧,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花。

    她把簪子拿在手里看。

    “先生,你要不要听我唱一遍对的?”

    “不用了。”闻人默说,“对的,我听过。”

    “在哪儿听过?”

    “在你心里。”

    宁姑把手合起来。

    她把簪子握在掌心。

    “先生。”

    “嗯。”

    “唱错一个字的歌女,活不长。”

    闻人默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话是谁说的?”

    “教坊司里的老人说的。”

    “那老人现在在哪儿?”

    “死了。”

    宁姑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

    “他也是唱错的。”

    “他唱错了什么?”

    “他没唱。”宁姑说,“他会写。他给一支曲子填了词,词里有一句——‘不信东风唤不回’。”

    “这一句怎么了?”

    “这一句,”她说,“在使者进城的那一个月,禁了。”

    闻人默站着没动。

    “那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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