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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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印翻十次,你能说它是假的。

    ——一个模子只压一处,你没法说它是别处来的。

    屋子里很静。

    外头街上有人在叫卖香包,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顾惊澜把纸包起来。

    “这方子,”她问,“是什么方子?”

    “檀三两,沉一两,丁半两,麝一钱。”那人说,“这是个老方子,南边北边都有。”

    “那你为什么看那么久?”

    那人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疤跟着动,看起来像在疼。

    “因为这方子里,”他说,“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少了藿。”

    “藿是什么?”

    “藿香。”那人说,“藿香是压味的。加了藿,香就沉,闻起来闷。减了藿,香就浮,闻起来甜。”

    “所以——”

    “所以这灰是甜的。”那人说,“因为藿减了。”

    “谁家减藿?”

    “做香的人家都减。”那人说,“藿便宜,减了省本钱。”

    “可这不是省本钱。”

    “对。”那人说,“这是一种改过的官香。”

    顾惊澜把袖子里另一样东西拿出来。

    那是她包的那一撮黑灰——第四家门缝里刮出来的。

    “你再看看这个。”

    那人看了。

    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木头灰。”

    “还有呢?”

    那人把黑灰蘸了水,又看。

    “有人,”他说,“在这屋里烧了纸。”

    “为什么是纸?”

    “木头灰里掺着纸灰。”那人说,“是夜里烧的,火不大,烧得很久。烧纸的人,一张一张地烧。”

    “为什么要一张一张烧?”

    “因为烧得慢。”那人说,“急的人,一把烧。”

    顾惊澜把黑灰收回去。

    她站着,没有走。

    柜台后面的人把灯拨低了一点。

    “客官。”他说。

    “嗯。”

    “你们不是第一个来问这个灰的。”

    顾惊澜抬起头。

    “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的。”那人说,“二十来岁,穿青衫,包着头,跟你扮的一样。”

    “她问了什么?”

    “她问的比你少。”那人说,“她只问一句。”

    “哪一句?”

    “她问:‘这香,是不是从宫里出来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那人说,“她听了,没有说话。”

    “然后呢?”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那人把架在凳子上的腿放下来。

    “她把我这柜台上的灰,全扫了。”

    “扫了?”

    “一小粒都不剩。”他说,“扫完,她拿纸包了,走了。”

    “她往哪个方向走?”

    “鼓楼。”

    顾惊澜没有立刻走。

    “她走的时候,”她问,“有没有留下什么?”

    “留了一样。”

    “什么?”

    “她的袖子。”那人说,“她扫灰的时候,把袖子往上提了一下。我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印。”

    “什么样的印?”

    “圆的。”那人说,“很小,铜钱那么大。像是戴过一只镯子,戴了很些年,后来摘了,印还在。”

    “也许是镯子。”

    “不是镯子。”那人说,“镯子硌手,戴镯子的人手腕上有一道横的。她那个印是圆的,在手腕正当中。”

    他把那只睁着的眼睛从灯上移开,看着她。

    “那不是首饰的印。”他说,“是烙上去的,或者是刻上去的。”

    “刻上去的字,会掉。”

    “所以她用袖子遮着。”

    顾惊澜把两包灰都收进袖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人叫住她。

    “客官。”

    “嗯。”

    “你们是替谁查的?”

    顾惊澜站住。

    “替死人。”

    “死了几个?”

    “七个。”她说,“还有三个。还有十九个。”

    “数得清?”

    “数得清。”

    那人把灯吹了。

    屋里一下黑下来。只有门口那点亮。

    “数得清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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