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临安烟雨 第二十一章 入城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叶孤鸿问他:

    “听见什么了?”

    “很多。”

    “说几样。”

    闻人默一样一样说。

    “巷子口卖菜的老太,右腿有旧伤,走路左脚重,右脚轻。”

    “隔壁那家,孩子病了,咳了四十一声,到后半夜才停。”

    “巷尾那口废井,夜里上了两次水。”

    “还有,”他说,“打更的。”

    叶孤鸿抬起头。

    “打更的怎么了?”

    闻人默没有立刻说。

    他伸出手,在膝盖上点。

    一下。一下。一下。

    点了很久。

    “临安的更,”他说,“一夜三十六下。”

    “头更八,二更八,三更八,四更八,五更四。”

    “三十六。”

    “昨晚我数的,是三十七。”

    叶孤鸿把身子坐直了。

    “多的那一下。”

    “是。”

    “在哪儿多的?”

    “三更和后头。”

    闻人默说,“三更那八下,本来是均匀的。昨晚最后一下,比前面隔得远了。”

    “远了多久?”

    “半息。”

    “半息能算什么?”

    “半息,”闻人默说,“是一句话。”

    屋子里很静。

    “这句话是谁说的?”

    “不知道。”闻人默说,“我只知道——打更的梆子,是木头敲木头。”

    “木头敲木头,只有一种声。”

    “可昨晚那一下,不是敲出来的。”

    他把手放下。

    “那一下是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