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临安烟雨 第二十一章 入城
。”她说,“水边上搭的棚子。住那儿。”

    顾惊澜道了谢。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了一段。

    走的时候,顾惊澜没有说话。她在看墙。

    巷子两边的屋,背墙都是挨着的。第一家的后墙,就是第二家的前墙;第二家的后墙,就是第三家的前墙。走到底,每一家的门都朝巷子开,可每一家的屋都跟隔壁通着——不是门,是墙上的洞,用草席挡着。

    ——这条巷子只有两个口。

    ——一个对着街,一个对着河。

    ——中间的人,从一头能走到另一头,不用上街。

    出了巷子,叶孤鸿先开口。

    “这不是巷子。”

    “嗯。”

    “这是一个院子。”

    顾惊澜把斗笠往上抬了抬,看了看来路的那个木牌。

    “北人里。”她说,“名字起得挺客气。”

    “客气在哪儿?”

    “把北边来的人,”她说,“圈成一个里。”

    “圈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

    她把斗笠压回去。

    “可圈起来的地方,”她说,“早晚用得上。”

    【切换】城南 · 众安桥 · 一间香烛铺

    铺子很小,只有一扇门。

    门口摆着一副香担子。担子上一头是香,一头是烛。香是成把的,用红纸捆着;烛是成对的,一对一对插在木架子上。

    雨刚停,香担子上面搭着一块油布。

    顾惊澜在门口站住。

    她不是看香,是看人。

    看铺子里那个老板。

    老板六十上下,正在裁纸。他把一张黄纸裁成窄条,一条一条码齐,码得很慢。

    顾惊澜走进去。

    “买香。”

    “买什么香?”

    “看看。”

    老板没有抬头。

    “随便看。”

    顾惊澜就随便看。

    她看的是柜台底下那一格——那格里放着三种香,用三个小小的瓦罐装着,罐上各贴一张纸条,写的是名字。

    第一种写着“太乙”。

    第二种写着“内降”。

    第三种没有写字。

    ——没有写字的那种,罐口的灰最厚。

    顾惊澜把手指伸过去,在罐口蹭了一下,收回来,在鼻子底下闻。

    香的味很淡,很甜。

    不是花的那种甜,是更沉一点的、像糖化在热汤里的那种甜。

    她把手收回来。

    “这种,”她说,“怎么卖?”

    老板这才抬起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可她接住了。

    ——那不是看买香的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不对劲的人的眼神。

    “这种不卖。”他说。

    “为什么不卖?”

    “因为这种,”老板把裁好的纸码齐,摞在一边,“不是卖的。”

    “那是给谁的?”

    老板重新低下头。

    “给点得上的人。”

    【切换】夜 · 城西 · 打铁巷

    他们在城西租了一间空屋。

    屋子在巷子最里头,前后不挨邻,门口有一口废井,井口盖着板子。房东是个卖草鞋的,收了一个月的钱,多一句话都没问。

    屋里的家当:一块门板,两张席子,一口锅,一只水缸。

    还有香。

    那是顾惊澜买的——普通的那种,用来熏屋子的潮气。

    香点起来的时候,雷小满蹲在香前面看。

    “姐。”

    “嗯。”

    “这香为什么点?”

    “屋子潮。”

    “不是因为潮。”

    顾惊澜看了她一眼。

    “是因为你想闻。”

    雷小满说:“我想知道,香是什么味的。”

    “闻到了?”

    “闻到了。”雷小满说,“香是没有味的。”

    “怎么说?”

    “香本身没有味。”她说,“它一冒烟,才有味。可烟一散,味也没了。”

    “所以香这个东西——”

    她把话说完:

    “——它只活在它自己烧掉的那一会儿里。”

    那一天的晚饭是粥。

    米是进城路上买的。三文一升。雷小满把米倒进锅的时候,先把米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北边,”她说,“一升米要十二文。”

    “这儿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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