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下
时。金人给的柴是有数的:每户每月多少捆,捆是小捆。

    烟少,还有一个原因:烧多了,烟柱会被人看见。屯子离囚城十一程,可站在城墙的角楼上,看得见。

    叶孤鸿他们在屯子里走了一圈。

    第一遍走,看不出特别。第二遍再看,就看出来了。

    ——屯子北边那片林子里,有六个石堆。

    石堆很小,每个石堆上摆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没有字。

    “那是什么?”

    老人没有马上答。

    “那是坟。”

    “坟?”

    “嗯。”

    “谁的?”

    “南边来的。”老人说,“每年都有人来。来了住两天,往北去了。”

    “去了就没有回来。”

    “回来过的,”老人说,“有一个。”

    “哪个?”

    老人抬手指了指。

    他指的方向,是屯子最北边那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里的人,”老人说,“回来过一次,又走了。”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

    叶孤鸿看着那间屋。

    “他叫什么?”

    “他没说。”老人说,“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了什么?”

    “拿了一把刀。”

    老人说完,蹲下去添火。

    “我们这屯子里,”他说,“有刀的人不多。”

    “他的那把刀,是个南边人给打的。”

    “打刀的是个铁匠。铁匠说那把刀用的铁不好,刀背上有暗花。”

    叶孤鸿转过头。

    他看向风不问。

    风不问也在看他。

    ——暗花。

    ——井水淬的刀,刀背上有暗花。

    ——那是河间的手艺。

    头人姓樊,是个通事——在囚城里做通译,两头说话,两头都听得懂。

    他们在屯子最北边的一间屋里见到了他。

    樊通事四十上下,瘦,穿女真人的皮袄,说的是女真话,也说的是宋话。他说宋话的时候,口音已经不是南边的了——他在这里待了十年。

    他给他们看了一张图。

    图是画在一张羊皮上的。他画得很慢。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他用手指点,“城不大,一里见方。夯土墙,木栅,马面十九个。”

    “囚院在东北角。”

    “囚院里有三百口人。”

    “一口井。”

    他把手指按在图上东北角的一个点上。

    “井在这儿。全院的人都喝这口井。井一天只准打两次水——早上一次,申时一次。打水的时候,全院的人都出屋,排队打,打完立刻回屋。”

    “为什么?”

    “因为井边是全城守卫最松的地方。”

    “松,是因为放心。”

    “放心,是因为水里有东西。”

    叶孤鸿看着他。

    “你进过囚院?”

    “我进过。”

    “见过他们?”

    樊通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指从井那个点移开,移到东北角最北边的一间院子上。

    “钦宗住这儿。”他说,“徽宗住东边那间。”

    “他们知道有人来救吗?”

    “知道。”

    “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过他们。”

    屋里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告诉他们?”

    樊通事抬起头。

    “因为六批人,”他说,“来的时候都不说一句话。他们从雪的这头来,死在雪的那头。”

    “他们死以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有人来。”

    “我带不进去别的东西,”他说,“我只能带进去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有南边的人来了。”

    “我说了六次。”

    “六次,六次都死在城下。”

    他停了停。

    “第七次,你们来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布。

    “这个是前几天有人交给我的。”他说,“叫我交给南边来的人。”

    叶孤鸿把布接过去。

    布不大,两掌宽,洗得发白。

    上面绣着东西。

    ——是一座城。

    城的形,四个门,一条街,一口井,都绣在上面。针脚很密,绣的人手不抖。

    叶孤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