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残部
在燕京外,只查你的手。种地的手有茧,握笔的手有硬,拿刀的手上有口子。他们要查的,是拿刀的手。”

    “第四道,第五道,都在塞上。这两道不查人,查货。”

    “查货?”

    “对。”石婆说,“他们知道南边往北送东西——送药、送刀、送消息。他们拦不住人,就拦货。”

    “第六道在混同江边。”

    “这道卡不查东西。”

    “查什么?”

    “查脸。”石婆说,“第六道卡上有个画师。金人打仗,抓到的南人,要画像存档。这个画师是南人,被掳去的。他坐在卡上,一个一个地看,看完了画。”

    “画完了做什么?”

    “挂在五国城的墙上。”石婆说,“你进了城,你的脸就在墙上。”

    叶孤鸿沉默了一会儿。

    “过不去?”

    “过得去。”石婆说,“可你得先知道,你的脸,还没有挂在墙上。”

    她把那片桦皮收回箱里。

    “第一程到第六程,是路。”

    “第七程开始,就不是路了。”

    “是什么?”

    “是命。”

    风不问讲他大哥

    那天夜里,风不问出去了一趟。

    他去看西边。

    回来的时候,他坐在门槛上,把鞋上的雪磕掉。

    叶孤鸿在屋里坐着,没有睡。

    “你在看什么?”

    “看错。”

    “西边有错?”

    “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了一个时辰?”

    风不问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想。”他说。

    “想什么?”

    “想我大哥。”

    他把鞋磕干净,把脚收进来。

    “我们兄弟两个,差七岁。”他说,“他叫风不归。”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

    “这名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风不问说,“不归——是不回来的意思。”

    “谁起的?”

    “我爹。”

    “为什么起这个?”

    风不问看着火盆。

    “因为我们家是跑信的。”他说,“跑信的人,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得送。送到门口,说一句''早回来''。这句话,说了是害人。”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要是想着回来,他就会在路上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风不问说,“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消息就慢半天。慢半天,人就死了。”

    “所以我们家有规矩:出门不说''早回来''。”

    “那说什么?”

    风不问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给我们起名字。”他说,“我大哥叫不归。我叫不问。”

    “不问,是别问为什么。”

    “不归,是出去了就别回头看。”

    他把手放在膝上。

    “我爹给我大哥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大哥刚生下来。”

    “他抱着孩子,说:''这孩子,以后别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叶孤鸿没有说话。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我大哥没回来。”风不问说,“我大哥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就是阿念。”

    “阿念生下来那天,我大哥在渡口。”

    “他给儿子起的名字,是''念''。”

    “他说:''我这辈子大概回不来了。我不回来,总要有人念着我。''”

    风不问把手收回来。

    “他给他自己起了''不归'',给他儿子起了''念''。”

    “你说,这个人到底想不想回来?”

    叶孤鸿看着他。

    “想。”他说。

    “我也这么想。”风不问说,“所以我不信他死了。”

    “三个多月,我每天在渡口看船。”

    “船回来过一条,人没回来。”

    “可人没回来,不等于死了。”

    他站起来。

    “风家的人,从来不死在路上。”

    “风家的人只是——还没到。”

    “石婆。”风不问说。

    “嗯。”

    老妇没有抬头。她在火盆边坐下,把耳朵侧过来——侧的是左耳。

    “这位是谁?”她问,问的是叶孤鸿的方向。

    “叶孤鸿。”

    “叶。”石婆说,“拿刀的?”

    “是。”

    “刀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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