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甄的马车也散落在长达数十里的暴雨山道当中。
传令兵的呼喊夹着隆隆雷声。
“大雨不利行军,君侯在前方领兵破敌!”
“还请夫人稳坐车中待命!待君侯斩首敌将,攻城夺旗,再回来接夫人!”
这一仗暴雨奔袭,奇兵制胜,荆封大破敌军于野。
第二日收拢辎重,回头寻她。花费几个时辰从早晨寻到午后,才寻到山脊道边翻倒的马车,摔断腿的马,车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她。
比起当年雷电暴雨深夜被扔在山里的凄惶,今晚区区五里的泥泞土路,扑面的这点寒雨又算得上什么?她身边跟着两名忠心部曲,身后还跟着四匹轻骑呢。
云甄心神逐渐安定,甚至有闲心聆听了一阵车顶雨声。
“荆无陵。”她轻声喟叹,“时隔两年,你最好想着好聚好散。”
前方县城的低矮轮廓逐渐显露在夜色中。
*
当晚顺利归家,她睡得极好,第二日甚至睡迟了。和阿妍暖呼呼的小身子互相依偎,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门外响亮的敲锣声惊起云家上下。
“丰安令何敬业,借官敛财,侵扰士庶,居官而失其德,假权以营其私,败法乱政,罪无可宥,明正典刑!”
“十字长街路口,午时行刑。县中百姓俱往观刑!”
云甄匆匆洗漱出屋,禹伯已打探回来,进门便高声嚷嚷。
“夫人!官府的告示张贴各处,何敬业那厮已经捆缚法场,跪于路口等候行刑。某亲眼所见,确凿无疑了!”
季氏又吃惊又欢喜,愣了半晌才道:
“何贼该死。但前些日子处斩了县丞那批十几个贼子,小小一个十字路口涌进两千人,险些闹出踩踏大乱子来。那天还没有敲锣唤百姓观刑。今日不怕闹出更大的乱子?话说回来,何贼该死。”
禹伯严肃的面容难得露出点笑意,“不错,何贼该死。某观这次的行刑准备,比前次妥帖许多。”
土路中央放置整列的木拒马,把不太宽敞的道路一分为二,疏散人流。
路口连夜造起一座高台,远远地就能看到行刑场面,无需往前挤进十字路口。
“就该召集百姓观刑。”禹伯语气越来越激昂,“让全县百姓都眼看着何敬业那厮人头落地,看他的首级高挂木杆,这才叫解气!”
云甄站在灰檐下。
夜雨停了,头顶是个阴天,仰头只见浓云翻滚天幕。
她捧着新煮的茶盏想了片刻,会心一笑。难怪齐将军昨晚领着一队轻骑夜出大营。
一夜之间搭起高台,摆出拒马,拘捕人犯,准备告示,齐将军昨夜忙得不轻。
昨日她傍晚出城,今日午时处斩何敬业,如此的雷厉风行。
所以,荆封确实是好意?
“上次闹得小车险些翻覆,今次我不去了。”她招呼禹伯,“禹伯,代我去观刑罢。”
取来厨房热食,把赖床的阿妍掀被子揪起,母女闲话几句,对坐用朝食。
阿妍想跟出门观刑,被禹伯严厉阻止,边喝粥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阿母,我大了。我都七岁了,如何看不得砍头?禹伯总觉得我是三岁小童。”
云甄细心替女儿擦去嘴角的粥渍。
“七岁还是小童,血淋淋的场面不许看。”
阿妍嘟着嘴喝甜汤。
喝完问起女先生:“我不能出门看砍头,游先生总能去看的。早晨还照常授业吗?”
话音未落,女先生已跨进院门来。
“妾不去观刑,课业如常。”
阿妍懊恼地“哎呀”一声,蔫蔫起身行礼,跟随女先生去书房读书。
“游先生过于严厉了。”季氏轻声对云甄道:“阿妍挨过几次手板,手背都打肿了,从此见到先生便惴惴。能不能请游先生宽容几分?毕竟是个小女郎,读通诗书足够了,又不能举孝廉。”
云甄目送一大一小进书房,继续用起朝食。
“阿妍性情疏懒,天分不算绝顶聪颖,正需严师督促。游先生教的很好。”
季氏目露心疼,回身看书房里的小女郎。房门关上了。
这顿朝食从辰时用到晌午。云甄原本做事就不快,惯常慢悠悠的,今日生出闲心,吃用得格外慢了一拍。
一碗甜粥用到小半,她点起火盆,把何县令之前派人送来的威胁物件:幽州文书,官府公告,最后是那封软硬威逼她前往城外大营的帛书,一一看过,扔去火盆焚烧。
火焚声响噼啪不绝,烟雾升腾,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整齐大喊。
不知多少人同时呼喊这一声,声势如海浪拍击巨石,轰然震耳,云家人喜形于色。
“午时到,何贼正法了!”
云甄以